入 戲

倒背了英文字母一遍，我終於在最靠近舞台的位置，按票上的編號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近距離仰望紅色帷幕，只差了一步，便把劇院內眾人的身份給統統區分開來。對於接下來要演的戲，有人早已看穿了結局，而一無所知的我，在場內開始廣播時，收到了女孩傳來的語音留言。時候剛好，卻又不怎麼恰當，演出即將開始，現實世界必須被趕緊關掉。

甚麼都不知道，其實是很可怕的。台上那個正在飾演舞台劇演員的舞台劇演員，因阿茲海默症而陷入了混亂的回憶中，分不清現實與戲劇，就像被狠狠扯掉帷幕的舞台一樣，失去了重要的分界。記不起眼前的人，到底是李爾王的小女兒寇蒂莉亞，還是他自己的小女兒寇蒂莉亞，又或許兩者根本無異，畢竟人的一生中，總要同時扮演好幾個角色。

要是有更合適的人選，其實換角亦無妨，只是同樣的角色改由不同的人來演，觀眾是否又會有足夠的細心能察覺得到。作為看完了整場戲的觀眾，偏偏沒有一句對白是屬於我的，女孩的語音留言不斷，終於我關掉了仍在瘋狂震動的手機。既然無法保持清醒，倒不如放棄最後的那份理智，接下來，還不至於那麼痛苦。

戀愛需要入戲，努力演好自己的角色，說不定就能熬到劇終；但自作聰明的人，總是要替自己加戲，就算情節只是虛構也好，投放感情唸過台詞後，內心仍能被深深觸動。世界是個舞台，而我們不過都是演員，上場或退場都再平常不過。

謝幕時，劇作《離去》的演員將捧花拋向觀眾席，從天而降的祝福就這樣被我接住。紅色帷幕再次閉上，我重新打開手機，轉頭把手裡的花束遞向坐在後排的陌生女孩，希望散場過後，有人會為那個借花敬佛的男孩，寫下另一個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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