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創在民間

當下，文創一詞特別時興，幾乎各行各業都在借用或效法，尤其是旅遊宣傳和飲食廣告出現頻率更高一些。據說，鳳凰古城的宣傳標語套用了一句《信天遊》的歌詞：這麼好的地方留不住你？如果你了解這句歌詞的上一句，估計會大吃一驚。

那天路過一小巷子，有家飲食店門楣的兩側，掛着一副竹製的楹聯，上書：多吃點少吃點多少吃點；早進來晚進來早晚進來。這讓我想起了古代商號的妙聯。酒館如“東不管西不管酒管，興也罷衰也罷喝罷”，藥店如“但願世間人常壽，寧可架上藥生塵”，就連理髮店也有妙聯，如“雖為毫末技藝，卻是頂上功夫”。又如“磨礪以須，問天下頭顱幾許；及鋒而試，看老夫手段何如”。

其實，文創從來在民間，而且語言更加鮮活，摹狀更加生動。特別是在招牌和廣告的製作上，更是獨出心裁。如果說“老娘舅”、“老乾媽”等品牌是同消費者含蓄地套近乎，那麼，“悶倒驢”、“飯遭殃”等品牌則是同酒囊飯袋直白地打招呼了。有家奶茶店打出的橫幅是：一直被模仿，從未被超越。有家豐胸產品的廣告上寫着：女人一旦擁有，男人無法把握。更絕的是賣西瓜的地攤，用包裝箱的紙板做廣告，上邊寫着：比老婆還熟，比情人還甜，比小三還有味，生了給我抱回來。

也許你會以為這類文創低俗，可是，原生態語言的表述從來都是“口無遮攔”的，一旦雅起來就沒人味了。所謂大俗大雅，應該是兼收並蓄無禁區的。當然，底線還是要的。孔子收集整理《詩經》時，就主張“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想必會過濾掉一些低俗民謠。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據學者考證，“思無邪”的本義是真情流露、毫不作假，與雅俗之辯無關。正因為不作假，《詩經》中那些淳樸自然、坦率大膽的愛情詩篇才能流傳至今。

《詩經》的開篇之作《關雎》，就是一首男歡女愛的民歌。由於《關雎》居首，引來後世學者的諸多猜測，以為這樣的排序是有用意的，甚至有人將之上升到社會倫理層面。不論哪種猜測，都不能改變這是一首情歌的性質。

撇開才子書不談，那些能流傳至今的名篇，幾乎都源於民間，儘管其中大多經過二次創作，但仍然保留着原生態的氣息。就拿大西北的《信天遊》來說，調式基本是現成的，為不以辭害意，演唱多年下來可能有些許改變，但歌詞卻是底層百姓的口頭創作。其中，有些詞句難免會顯得低俗，情感的流露卻不會作假。本文開頭的那句“這麼好的地方留不住你”，曾令馬未都讚嘆不已。

王兆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