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峽

小三峽是學校南門對面馬路上的四川巫山烤魚店，可以說是我們宿舍的食堂。

大學四年，不知多少條江團、黑魚、鱘魚被我們分而食之。南方的集團成員吃不了太辣的口味，麻辣風味烤魚向來是敬而遠之，使得東北室友屢屢疾呼可惜。退而求其次，香辣口味是我們常點的，配料總加娃娃菜（紹菜）、鵪鶉蛋、萵苣。魚是君，菜是臣，君臣相輔，現宰烤過的魚肉在醬汁的加熱翻滾之下釋放香味，魚香與湯汁融合，輔菜又吸滿香辣醇厚的醬汁，三者相輔相成。古聖人言治大國如烹小鮮，在巫山烤魚這裡頗有幾分體現。

下單之後，店員會以川渝方言在店中高呼魚的種類和用餐人數，後廚收到加密的信息通知，便開始撈魚稱重。不一會兒，店員又回到桌前，報上魚重，得到客人同意後，店員再次高呼：“宰囉！”一套下來，行雲流水，以至某次吃魚時，店員順手打翻一杯熱豆漿於我身上（且無折扣，可惱也！）。從前，我們會叫四川室友給我們翻譯，破解他們的加密通話，甚至會慫恿四川室友以四川話點單，讓他暫時找回家鄉的感覺。

這次回京，只有三人成團，但諸君風采依然，與本科時候一個模樣，只是少了能破譯密碼的“電報員”罷了。大概十來分鐘，一盤香噴噴、熱騰騰的魚便捧上桌，魚肚和魚背被剖開，以扇的形狀躺臥，亮紅的鮮辣椒、深紅的乾辣椒、黑棕色的乾花椒互相輝映。這是一場痛並且快樂的盛宴，我心想。蒸氣繚繞，連空氣都瀰漫着魚香，讓一群飢腸轆轆的饕客食指大動。

在本校讀研的室友說，我已經連續三天來吃小三峽了。我和另一個在北京工作的室友相視一眼，達成共識。這並不出奇，因為他是他。感覺明天他還能再吃一次。世間竟有與魚深仇大恨者如此。

（回京記 · 二）

甘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