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談馬
習俗,明天(正月初七)為“人日”,據説是衆人的生日。不過這是坊間的理解,其實這一天不過是作為人類的“兆象”而已。至於其他生物,包括動植物,都各有其“兆象”。東方朔《占書》曰:“歲正月一日占雞,二日占狗,三日占豬,四日占羊,五日占牛,六日占馬,七日占人,八日占穀。皆晴明溫和,為蕃息安泰之候,陰寒慘烈,為疾病衰耗。”那麼今日初六,應是“馬日”,猶如初七的“人日”。人與馬組成一個詞彙,曰“人馬”。傳說中,“人馬”是一種水怪。晉代崔豹《古今注 · 魚蟲》:“人馬,有鱗甲,如大鯉魚,但手足耳目鼻與人不異耳。見人良久乃入水中。”“人馬”,又作“馬人”。所以今天的話題,且説有關馬的種種。
宋人張炎以《清平樂》為調,寫〈平原放馬〉:
轡搖銜鐵,蹴踏平原雪。勇趁軍聲曾汗血,閑過昇平時節。
茸茸春草天涯,涓涓野水晴沙。多少驊騮老去,至今猶困鹽車。
平原放馬並非像放牛、放羊,卻是馳騁松雪地,且看那“轡搖銜鐵”那位騎士,顯然是在操練,是疆場殺敵的英姿。當然,馬是一匹久經百戰,勇趁軍聲,曾經立下戰功的汗血良駒。然而牠已“閑過昇平時節”,很久沒打仗了。所謂“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那麼這匹驃騎也不例外,毋需上戰場,退下來作為運輸去拉鹽車。連接詞的下片,原來像這樣的功高駿馬,不只一匹:“多少驊騮老去,至今猶困鹽車”!“多少”兩字,眞不知多少!其實是以馬喻人。
是否眞的“閑過昇平時節”?這完全是假象,作者寫這闋詞時,正值宋元交替,南宋末年,國運日騫,統治者對敵方百般忍讓、獻媚、屈膝求和。當元軍壓境之際,面對生死存亡,然而當權者的賈似道,仍然“日坐葛嶺,建樓臺亭榭,作半閑堂,延羽流,塑己像其中,日肆淫樂。把國情封閉,有言邊事者,似道詰眞人,誣之以散播謠言罪,賜死,由是邊事雖日急,無敢言者”。事見《綱鑒易知錄》,這就是所謂“閑過昇平時節”。
冬春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