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罐油雞樅

去雲南的第三天，眾人起了個大早。這天是希望小學的歡迎儀式，多數團友還會和資助的學生見面。

我一直資助的四個孩子都已去了縣城讀高中或技校，一個都回不來。但前日作文班的孩子這天圍着我們吱吱喳喳聊得很開心。此時走來一位老婦，一眼就認出，是我資助的女孩小英的祖母，多年前曾見過。老人拎了重重一袋東西交給我，說：“這些是土產，送給你。”

坐下之後，問她：家裡怎麼樣？記得小英的父親做工程時摔壞了腰，母親眼睛不好。奶奶說：小英的爸爸腰傷一直看不好，媽媽已經全盲了。所有的活兒都落在她和七十多歲的爺爺身上。她也七十了，腿腳不好，行動不利落。後來才知道，為了來看我，她走了近兩小時的山路。送來的，是一袋自家種的核桃和一罐油雞樅。

這日吃早餐時剛好有油雞樅，在雞湯米線裡加上一勺油雞樅，甚至只要澆上一勺用來泡雞樅的油，那碗米粉就鮮美無比了。

雞樅菌味美，營養極佳，是野生食用菌之王。見到商店有售賣，數百元一小瓶，應該是野生雞樅數量不多之故。

奶奶腿腳不便，還走大老遠送來一大罐油雞樅，讓我不知如何是好。知道她家的情況，拿了一些錢給奶奶，她使勁推回來，說：“你已經幫我們這麼多了，可不能再收你的錢。”我一再堅持，她才不得不收下。

告別時奶奶眼睛紅了，我們擁抱，說再見。過了好一陣，當大家最後離開學校時，竟見到她仍站在校門口，跑去問她，怎麼還沒回去，她說送一下你們，捨不得你們走，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眼裡全是淚。

我們做的一點點小事微不足道，卻要擔起這樣一份純樸厚重的感情，真的很慚愧。

註：文中小英為化名。

（郭大寨之行 · 三）

谷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