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味”流行之謎

品味，走到最後階段也許都向近雅近淡近樸近素的古早味回溯：看盡千帆最終還是愛看扁舟容與；賞盡似錦繁花最終還是欣賞荷敗菊殘。如果是寫書法，寫半輩子甜熟豐腴行楷，晚年應該愈寫愈瘦硬。“努力加餐飯”真是千古絕唱。以前覺得老套的，現在覺得沉厚而有古早味，是愛上十九首與陶淵明的時節了。

“古早味”肯定不直接等如“美味”，商品以此作標榜無非是善意地綁架顧客的懷舊感情——顧客在檔攤前付贖金自是心甘情願。已是曾經滄海的顧客滿腦子“難為水”、“不是雲”，滄海依舊，巫山如故，以不變應萬變，“古早味”販賣的無非“就是這個味道”。

【摘自：〈古早味〉，朱少璋，虛詞，二○二○年五月十五日】

古早味是甚麼味？

若按網上找到的資料，古早味是用以形容古舊味道的詞彙。果如是，那問題就馬上會變成了：“古”至甚麼程度？“早”到哪一時刻？但當我們再細看資料的最後一句，就會發現，古早味其實是相對“化工食品”而言的單純味道。

曾幾何時，我們曾對化工食品趨之若鶩：能延長保鮮期的防腐劑、能增添色香味的着色劑和調味劑，還有能改變口感、形態的各種添加劑等，既出色又神奇，更標示了人類能凌駕大自然既定的規律，隨意改變食材。然而，當一切都變得如此盡在股掌之中，我們卻又會反過來，追求最初的純粹。

這種反璞歸真，源自我們對人性的不信任——當化工元素可以改變食材時，我們卻改變不了商人逐利的習性，而在利益和食品安全之前，商人選擇了前者，結果，大家唯有回到最初。自然，成了安全的代名詞。

物極必反，否極泰來。看來，還真是形容世上萬事萬物的真理。

穆 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