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暗解 羅帶輕分

風流、下流，兩者只是一字之差，而其意相去遠矣。風流，本指風俗教化，所謂“風流教化，禁罔疏闊”，此其一；又指遺風：“風流餘韻”，此其二；風雅儀表，所謂風度，此其三；英傑突出，如范豫章謂王荊州：“卿風流儁望，眞後來之秀。”事見《世説新語 · 賞譽》，此其四。不能盡述。然而，負面的有放蕩或不正常的男女關係。

下流，這裏所説的與河海無關，實指人為惡處下，衆惡所歸。斥人沒教養，卑鄙齷齪，是為下流。昔某電影大亨向人説：風流與下流之別，都列舉這些事例。

秦觀的《滿庭芳》：“山抹微雲，天連衰草，畫角聲斷譙門。暫停征棹、聊共引離尊（樽）。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這首詞是作者記述“暫停征棹”，與舊相好一叙離情，重憶當日在蓬萊閣的往事。時間當是“斜陽外，寒鴉萬點”，行將入夜。因為詞之下闋有“銷魂”兩字，而連接下去的正是：“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花庵詞選》卷二：宋黃升：“秦少游自會稽入京，見東坡，坡曰：‘久別當作文甚勝，都下盛唱公“山抹微雲”之詞。’”蓋不少詞調開首兩句八字，每以對偶為工為妙，而秦觀以“山抹微雲”對“天連衰草”，致令東坡讚口不絕，呼之為“山抹微雲君”，把秦觀説得“卿風流儁望，眞後來之秀”。

當秦觀向蘇謝過之後，東坡更補充説：“不意別後，公學柳七（永）作詞。”柳永為舉子時，多遊狹邪，其詞為歌伎所傳唱。東坡這句“公學柳七作詞”，雖是笑談，如果把秦觀的詞放在“風流”與“下流”的天秤上衡量，自見分曉。

冬春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