氹仔紗廠之故事與去留
近日氹仔紗廠去留取態理據紛呈,但事情全貌,或許追本溯源方自有分曉。筆者冒昧整理其生命歷程,以求拋磚引玉,深化思考。
紡織製衣業曾是澳門工業轉型升級的一塊踏腳石。澳葡當局早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初便收緊廠房發牌條件,原則上淘汰小型廠房,發展規模廠房。與此同時,香港廠商未能應付大量歐美訂單,加上澳門紡織製衣成品的出口條件,無論在工資、徵稅和個別市場聯繫理論上都比香港優越,於是紛紛申請設廠。氹仔紗廠就是其中一個成果。
紗廠地段原本是一大片淺灘,在一九六四年十月獲批後,廠商隨即展開填灘工程,翌年九月動工興建廠房,僅用一個多月即建成第一批。又因當時氹仔供電供水嚴重不足,廠商要就地張羅,自建發電廠和抽取地下水,自給自足。紗廠原稱“時代紗廠”,並已聘用工人準備在一九六七年四月投產,適逢香港工潮此起彼落,隨後事態發展更令前景不明,於是尋求頂讓,時代紗廠也從未投產。
時代紗廠後來覓得港澳廠商青睞,在次年重新籌備後易名“澳門紡織廠”,十一月十日舉行儀式投產。該廠雖然號稱全澳規模最大,更是當時唯一的紡織廠,理應可為本地廠家生產布匹,使製成品百分百“澳門製造”,進而享受貿易優待,卻一直未能發揮其應有的效益。例如紗廠雖從卓家村引水,但氹仔水源在投產不久即告枯竭,廠方甚至一度把部分工序回遷澳門半島,並與當局協議“以電換水”,卻反使其難保自身供電。而廠方雖規劃聘用四百人以應付近二百部紡織機的運作需要,但一直以來只聘得二百人左右,且大多數是香港勞工。
紗廠投產之時,又逢葡非屬地外匯短缺,澳門廠商長期未能收足貨款,還出現棉花漲價、澳門股東退股等問題。產量不足和價格因素使澳門廠家未見得全都採用紗廠生產的布料製作成衣。一九七一年,紗廠董事長遽逝後,生產陷入混亂,最終在同年七月二十三日停產,九月份遣散工人。從投產到結束,前後不足三年,累計虧損以現幣值計為二千五百萬元。後來曾有本地、香港和日本財團洽詢接手未果,而原投資者翌年將之改建為製衣廠,也沒有維持多久便悄悄結束。
由此可見,在當時的氹仔設立如此規模的現代化工廠,反映出當局欲借助工商界力量達至“繁榮海島”的思路,但種種客觀條件制約使之從一開始就注定難以成功。至於一座建築物在決定其去留時固然考慮外形設計等表徵,但重點仍在其載體的內涵:它能否使社會產生共鳴乃至成為具代表性的標記,取決的是它與本地社會的實質關係、它是否真正對社會產生過具指標性和決定性的影響,還有是否在當時的居民中間產生過普遍的情感。以整個六七十年代(個別事件與紗廠開業無關)澳門社會經濟發展脈絡的面,比對氹仔紗廠故事的點,再結合前述的方面,紗廠去留的答案,似乎早已由它自己給出了。
陳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