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脊梁

上周寫“殺君馬者道旁兒”，說的是當你春風得意的時候，總會有許多人拍手讚美你，而最後累死馬的，正是這些拍手的人。

想想要是在那人飄飄然快馬加鞭之際，突然有人當頭棒喝：“你的馬要累死了，快停一下吧！”又當如何？

指出毛病，多是忠言逆耳。人在高處，聽得到的，聽得進去的，多是讚美之言。

胡適在一九五八年接任“中央研究院”院長當天，蔣介石為表尊敬，親自參加就任典禮。因該研究院中很多人與北大有關聯，蔣介石在典禮上對“五 · 四運動”頗有微詞。他認為是“五 · 四運動”造成了共產黨坐大，最後國民政府只好退居台灣。

胡適當場反駁：“總統”先生你錯了，“五 · 四運動”是民國八年（一九一九年）的事，共產黨是十幾年以後的事（註），跟“五 · 四運動”無關。當時在場者都嚇得臉色發白。

說起來，蔣介石的胸襟一定不夠寬闊，不然他不會到死都不再去“中央研究院”。但是畢竟，他也沒把胡適先生怎麼樣。當然，胡適是聰明人，絕不會處處為難蔣介石。但至少他敢在眾人面前指出領袖之錯，這讓人想到梁漱溟頂撞毛澤東的往事。梁漱溟曾在會上說工農生活差別有如“九天九地”。“今建設重點在工業，精神所注更在此。生活之差，工人九天，農民九地。農民往城裡跑，不許他跑。人才財力集中都市，雖不說遺棄吧，不說脫節吧，恐多少有點。然而農民就是人民，人民就是農民。對人民照顧不足，教育不足，安頓不好……”

不同的時代，都會有卑躬屈膝的所謂“讀書人”，也有敢於頂嘴，指出錯誤的知識分子。在自我閹割只唱讚歌的一大片人群裡，能挺起“士林脊梁”者尤其可貴。

註：中國共產黨成立於一九二一年。

谷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