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九年飛文基和他的土生土語話劇

每一個澳門學者，都希望能做一次土生研究，因為這是獨一無二的。正如馬若龍曾經說：我們葡萄牙人可能有許多短處，但毫無疑問也有許多長處，其中首要的便是他們具有與其他種族人民毫無歐洲中心主義偏見地相融合的能力。如果說這一特點是千真萬確的，那麼十六世紀當我們充當世界觸角時更是如此。我們發明了“世界混血兒”，這是我們對人類的巨大貢獻。它的意義遠超《葡國魂》和《箴言》。如果不是我們，今天便不會有埃拉 · 弗里傑勞特(Ella Friztgerald)，也不會有溫妮 · 霍斯頓(Whitney Houston)，亦不會有土生人和第一批歐亞混血兒，或者如果願意，亦可稱為第一批世界上的“葡中白人混血兒”。（澳門《文化雜誌》二十三期五十三頁〈澳門面向未來的聯姻〉，馬若龍）

儘管近在咫尺，土生葡人的研究，其實有很多掣肘。看來要了解土生葡人和他們的現狀，每年藝術節的澳門土生土語話劇，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我已經連續多年捧場，觀看澳門土生土語話劇團。

這是土生葡人的盛會，一群人表演給另外一群同族看，大家都當成節日的盛事，不管是表演者，還是欣賞者。

好的表演，沒有知音，那也是曲高和寡，索然無味。現場每次同聲好相應，同氣自相求，你就知道這樣一個族群有怎樣的共鳴。

每次在劇場看見飛文基，他全身洋溢的藝術細胞，就覺得他是為舞台而生。律師身份的他，平日不苟言笑，但一到劇場，整個人就融化了，他想飛，想笑，想感染人。不管是激動還是熱愛，他都想表現出來。

土生話劇最大的特色是針砭時事。以前我們只看見報紙上有社評、漫畫，比如曹長雄先生的漫畫就很有時事感。但是，用話劇的形式諷刺社會，而且還是拿政府的資助諷刺政府，也算是澳門社會的包容。

土生土語話劇是澳門特色的、世上絕無僅有的表演，已被列入澳門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護爸使者》講述了一個故事：背景是，路氹城要修建新的醫院口號喊了很多年，一直沒有建好，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建好，但是，精神病院就先行落地。裏面有統計局的傻子、拔槍警察——世事百態，都貼近生活。穿插着在新馬路的前保險從業員示威、常年在街頭乞討的智障人士……無一不讓你覺得這就是身邊的澳門。

只有生活在此的澳門人，才會心領神會的微笑。

和大多數土生一樣，一般的粵語口語，他還可以應付，一旦上台要發表感受，飛文基的語言就要轉換頻道，要用土語才能表達他內心的激動和感受，畢竟在他們那個年代，中文只是選修課。所以，要些許認識幾個中文，否則他們如何更流暢地生存於這個新移民如潮水一樣湧來的澳門社會。

曾經，土生是華人和葡人的橋樑，如今擺在現實的語言問題，讓他們失色不少。

每次看完，我都在感慨，飛文基這個人的大腦，都裝了些甚麽，每年的劇本是他寫的，導演兼作曲，他不是只完成，他還要感染人。這些，是如何得來的？這麼些年，他的創作熱情和才華，一直綿綿不絕，是甚麼支撐他有這個創意和靈感？

演出最後是一段視頻，是土生們集體吐槽澳門的混亂——擁擠的交通、潮水一般湧入的新移民、高企的房價、狹窄的空間……澳門，就只能爆發出一個感受——垃圾！

但是，孩子們的歌聲，喚醒了人們心靈深處的溫暖，這個朝氣蓬勃的地方，是他們的賴以生存的家園，是他們依戀的家。

飛文基也說，在澳門回歸二十周年裏，土生們想表達一個主題——我們愛澳門。

是的，這無愧於大地之子的稱號。

朝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