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絮語

上周五夜裡六點左右，我進便利店買飲料，裡頭擠滿了剛下班的男男女女。結賬時，我見到旁邊隊伍站着一位年輕男子。不知為何，他把手機調成錄像模式，再將手機擺在收銀枱上，攝像頭正好能拍到自己與收銀員的臉。

“我有一個問題想問您，”他說，一邊舉起一瓶倒置的果汁，“這瓶飲料，我開冰櫃門後碰了一下，它掉下來，底部裂開了。所以我現在要付錢，對嗎？”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他又繼續發言，語氣冷靜但也做作：“好，這個錢，我給，沒問題。但我覺得這件事我們可以商榷一下——如果不是它擺放的位置有問題，它是不會掉下來的，對嗎？”

圍繞着該不該賠錢一事，他糾纏了許久，甚至一度高聲說：“也歡迎大家一起來評評理！”而周圍人呢，大多無視了這場鬧劇，買了該買的，直接就走了。不像我，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了好一會兒。

在北京，我碰到過許多這樣的趣事。

有時在路上走着，迎面就會撞上一句不可思議的話。“現在的中國人就是道德敗壞！”這樣鏗鏘有力的斷言，是積水潭地鐵站旁一位男士對身邊的女士說的。我嚇了一大跳，差點追上前問他：“到底怎麼道德敗壞了？”

還有一次，在地鐵車廂，一位個頭不大、聲音卻不小的男人沉浸在和女友的通話中：“分手？行啊，分手費我打給你，支付寶還是微信？十萬夠了吧？”緊接着，他又笑道：“你身上的包、衣服，哪樣不是我花的錢？這幾年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你自己算算！我該你的啊？”於是，我糊塗了：這是打算給錢呢，還是在往回要錢？不過，他大概意識到周圍人在偷聽，越發得意，最後簡直成了舞台演員。我便想，搞不好電話另一端根本沒有人，全然只是他的一場獨角戲表演罷了。

李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