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與黑暗

最近進入兩個展覽現場，有種心揪在一起的感覺。

其中一個是位於東京都現代美術館的梵高展。這次的梵高展，題名為“由家族接力守護的畫家之夢”。就如大部分人所知道的故事，梵高死去後半年，一直支持着他創作的弟弟西奧也隨之離世。弟弟的妻子喬安娜接手管理梵高的畫作，她整理大量書信並將它們出版，也為梵高舉辦畫展、出借或販售給其他美術館，而以梵高之名命名的嬰兒——他的姪兒文森，在長大之後，成立了基金會，甚至推動了荷蘭的梵高博物館。

在書信中，我們可以看到當時印象派畫家的立體個性，當時的藝術環境與畫家的生存狀態。因為帶着孩子一起，他為我找出了整個美術館畫中最悲傷的人：一位寡婦，以及割下耳朵前一刻的梵高。

寡婦是《披着喪服披巾的女人》，整幅畫都十分黑暗，孩子們非常容易直觀感受到畫作中人物深沉的哀傷，另外一張，是一八八七年到一八八八年之間畫的自畫像，這是一張多彩亮麗的畫，畫中的梵高精神又健康。我們討論着豐滿的顏色如何表現出最深的憂鬱，那就像是繁花底下隱藏着的死亡一樣。

我覺得黑色是一種理解與憐惜，在面對他人的痛苦時，梵高很容易打開黑暗的陰影，給畫中對象一個休憩安眠之所，但回到自己的精神狀態，卻又那麼不容易放過自己。“振作、再振作”（他在這些時候，甚至還不斷寫信給弟弟，提出讓高更過來普羅旺斯一起創作的計劃），這些顏色和話語，好像是殘酷地鼓舞個不停。

“一個人無法同時處在極點與赤道，我們得選擇自己的那條路，至少我是這麼希望，而我會選擇色彩的那條路。”這句話出現在梵高寫給西奧的信件裡，那是一八八八年四月的事。

川井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