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缸小金魚——與孩子談生死教育

去年暑假，買了一缸小金魚給兩個孩子，帶回家後細心呵護着牠們。最初的一個星期，小魚們可能會因為不適應環境而被淘汰，所以水質、餵食、燈光各方面都仔細處理，確保能讓牠們都存活下來。孩子們也是每天一有時間就盯着這缸魚，生怕有一點閃失，但還是有幾條小魚“離開了”。

大女兒大情大性，每次只要一有情況，就會大哭，要我救牠們。有時大人世界裡微不足道的事情，在孩童的世界已是驚濤駭浪，作為媽媽，很高興孩子能有如此細膩、仁愛之心，更希望她們能明白生死循環的道理，坦然面對“離開”這件事，具備處理此類事件及自我調整的能力，所以決定和孩子們一起談談生死的話題。

告訴孩子：但凡生命，都有終止之日。兩孩子很小的時候，筆者就經常和她們編故事說：“每個小朋友原本都是天上的小神仙，因為在天上已認定了各自的爸爸媽媽，所以神仙伯伯把你們推進媽媽的肚子裡，讓我們成為家人，有一天在人世間遊歷的時間到了，又要回到天上做回小神仙。”對此孩子們深信不疑。但凡生命都有盡頭，這是造物主最偉大的發明，生而為人，大概率也只有“死亡”這件事上對待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孩子們還不明白這份公平背後的深意，而這缸小金魚，剛好成了最生動的教材。面對小魚“離開”，筆者沒有因為孩子們傷心而刻意瞞着他們，而是帶着孩子一起撈起小魚，告訴她們：“小魚和我們一樣，也有自己的生命時限，離開是每個生命都會經歷的事情。”然後把牠們埋葬在家中的大龜背竹盆景中，女兒會做“離開卡”，上面寫着小魚的名字和離開日期，掛在龜背竹的莖上，我們會一起埋葬小魚，過程讓孩子漸漸明白，“終止”從不是突然發生的壞事，而是生命必然的一部分，這是無法改變的規律，無需恐懼，也無需悲慟到不能自拔。

生命的循環是神奇的也讓人喜悅的事。今年暑假的時候，發現有兩條魚要生寶寶啦，以免初生小魚被吃，我們提早把魚媽媽放進分娩魚缸，就這樣十幾條迷你魚順利來到了我們家。女兒們經常開心地圍在魚缸旁，連說話都放輕了音量，生怕嚇到這些小小的生命。趁這個機會，筆者帶着孩子們見證小魚的成長，從一開始只有芝麻大小、透明得幾乎看不見，到慢慢長到像蝌蚪般大小；從一開始沉在底下到學會游上水面、覓食，孩子們親手給小魚換水、餵食、取名，每天都會分享小魚的變化給我們，然後我告訴她們：“這就是生命的循環呀。”生命從來不是孤立的開始和結束，而是一場不間斷的傳承與延續。那些離開的生命，並沒有真正消失，它們就像春天的雨，滋潤着新生命的成長；就像冬天的雪，默默守護着來年的生機。這種循環，藏着生命最神奇的力量，也讓我們在失去的遺憾中，收穫新生命帶來的喜悅，學會與“離開”和解。

如何在活着的時候，尋找自身的意義，過好一生。看着魚缸裡活潑游動的小金魚，筆者經常問孩子們：“你們覺得小魚活着的意義是甚麼呀？”大女兒皺着眉頭想了想說：“是好好吃東西，長成大魚？”小女兒則說：“是和我們一起玩，讓我們開心？”我告訴她們：“小魚好好活着，長大、生寶寶，延續自己的種族，這是牠們的意義；而牠們帶給我們快樂，讓我們學會照顧別人，這也是牠們的意義。其實我們每個人活着，也都在尋找屬於自己的意義。”我帶領孩子們一起給小金魚製作“舒適的家”，鋪上乾淨的鵝卵石，放上綠色的水草，告訴她們：照顧好小魚，讓牠們在活着的日子裡過得開心，這就是我們能為牠們做的；而我們自己，也要在活着的每一天，做有意義的事情，不浪費時間，用心感受身邊的溫暖，愛自己、愛家人，這就是過好一生的樣子。”

由死談生，人才會更懂得珍惜。經歷了小魚的“離開”，又見證了新生命的誕生，孩子們慢慢學會了坦然面對魚缸裡的變化。有一次，一條陪伴了我們很久的大魚離開了，大女兒沒有像以前那樣大哭，而是輕輕撫摸着魚缸壁，說：“媽媽，牠是不是要回到天上做小神仙了？牠這一生都很開心吧，我們給牠換水、餵食，還看牠和其他魚一起玩。”聽着女兒的話，我知道她不僅開始慢慢理解生死，更懂得了珍惜。我告訴孩子們：“正是因為有‘離開’，我們才更要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就像小魚離開了，我們才會想起牠以前游動的樣子，想起我們一起照顧牠的日子；如果沒有‘結束’，我們可能永遠不會在意，原來身邊的人和事，都是那麼珍貴。”筆者帶着孩子們列了一張“珍惜清單”：珍惜和外公外婆相聚的時間，因為他們陪我們的日子在慢慢變少；珍惜和同學一起上學的時光，因為這是獨一無二的童年記憶；珍惜自己的身體，因為只有健康地活着，才能做喜歡的事情；珍惜每一次給小金魚餵食的機會，因為不知道在哪一天，牠就會離開我們……

一缸小金魚，成了孩子們認識生死的第一扇窗。筆者從來沒有給孩子們講高深的道理，只是陪着她們經歷小金魚生老病死這一個過程，讓她們明白：生命有終止，卻也有循環；活着要尋找意義，更要懂得珍惜。讓她們理解生死從不是對立的，而是生命的兩面，學會面對死亡，才能更好地擁有生命，這便是我想送給孩子們最寶貴的生死教育。

若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