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蜜蜂的乘數效應

提到人工智能(AI)，一般人會想到大數據、演算法、工作自動化，甚至人類現今不少工種，將來都有可能會被AI取代。但如果將AI和大自然結合，既改善生態，又可增加生物多樣性，那又何樂而不為？

一切從克拉馬斯河開始

人工智能成了近年全球熱門話題，AI的用途更是應有盡有。除了為各種疑難提供參考答案、或複製已去世歌星的聲音，“重新演繹”現今流行曲外，人工智能還可以結合大自然的奇妙力量，為環保出一分力。故事的主角之一，是美國一位叫維納的農夫。維納有一個農場，位於美國俄勒岡州南部的上克拉馬斯湖。他眼見近年農場附近的環境條件不如以往，於是跟幾位工作上的拍檔，將一部分種植大麥的農地轉為濕地，目的是改善水質，讓其流入克拉馬斯河。

從美國的生態環境角度看，確保克拉馬斯河水源潔淨非常重要。克拉馬斯河流域面積近四萬一千平方公里，覆蓋從俄勒岡州南部乾旱地區到太平洋沿岸的溫帶雨林，河流全長約四百一十四公里，流經俄勒岡州和加利福尼亞州北部，最終注入太平洋。克拉馬斯河與別不同之處，在於其起源於高原沙漠，穿過崎嶇的喀斯喀特山脈和克拉馬斯山脈，是北美哥倫比亞河以南重要的洄游魚類生活的河流，當中包括鮭魚、鋼頭魚和虹鱒。在加利福尼亞淘金潮的後期，在克拉馬斯河及其支流上的礦場，為當地的環境帶來極大破壞。

維納的計劃，是希望改善克拉馬斯河的水質，讓該條河流重新成為鮭魚的棲息地，但是計劃成敗的關鍵因素之一，卻跟成千上萬隻蜜蜂採集的花粉有關。本身也是蜂農的維納，和一間名叫BeeOdiversity的比利時企業合作，目的是透過收集蜜蜂在克馬拉斯河流域採集到的花粉樣本，以及掌握蜜蜂群在流域地區的活動，將其建立成龐大的數據庫，再對上述數據進行分析，從而準確掌握該流域的生態系統狀況及受其污染的程度。BeeOdiversity的客戶遍佈全球二十個國家，其獨特而精密的數據分析結果，不只讓維納認識到一些稀有的原生植物，以及部分具侵略性而必須移除的植物物種，從而達至生態平衡的目標，也為私人企業和水務公司提供有效且實用的資訊，使他們能更有效地保護水源、或確保他們的運作更符合環境監管的規定。

蜜蜂：人類的良朋益友

都市人與蜜蜂之間，生活上並無太多交集，但蜜蜂對維持健康的生態環境至關重要，蜜蜂對人類文明的啓蒙，更可追溯至古希臘時期。當時的思想家認為，蜜糖是供眾神享用之瓊漿玉液，當中蘊含着大自然與蜜蜂之間的奧秘。蜜糖散發之馥，清而不膩，更深得古希臘哲學家德莫克里特的喜愛。據說哲人晚年一旦精神不振，總會打開蜜糖陶罐，香氣隨之散逸，當即緩緩吸氣，大有醒腦提神，舒筋活絡之效。

蜜蜂與蜜糖，不只豐富了西方的飲食文化，也為不少西方哲學家帶來政治思想的靈感。亞里士多德曾言：人類是群體及政治的動物，既然蜂以群居，牠們的世界也應該是一個政治的世界。在君權神授的時代，許多思想家為了維護當時貴族世襲的政體，一廂情願兼不約而同地強調蜜蜂的“忠誠”與“團結”，藉此教育國民“忠君愛國”之重要。這種寓言式的政治思潮，到十八世紀初才開始改變。在英國，哲學家霍布斯徹底否定亞里士多德的狂想，理由是蜜蜂缺乏人類的理性及嫉妒等特質。在法國，許多支持共和理念的有識之士開始質疑蜂后管理蜂群的認受性，並提出權力應為工蜂所用之說。 在十九世紀的歐洲，多份報章都愛以蜂巢為名，讀者群皆以工人階級為主。

用人工智能改善生態

不過從科學角度看，蜜蜂對人類的重要性，可謂毋庸置疑。根據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全球一百種農作物物種中，有九成用作全球糧食之用；而其中經由蜜蜂傳播花粉的，便佔了百分之七十一。阮巴金是BeeOdiversity創辦人之一，他的博士論文主要研究導致蜂群崩潰的原因。蜂群崩潰屬於全球性問題，許多農作物和草料都依賴蜜蜂傳播花粉以繁殖下一代。然而當大批蜜蜂失蹤後，長遠而言，農作物和草料因無法授粉而停止生長，以草料為食糧的家畜會因而滅絕，農作物亦會減產，最終會出現大規模的食物短缺。

根據阮氏的研究，使用農藥、生物棲息地被破壞、蟲害與疾病肆虐等，皆可導致蜂群崩潰。他形容蜂群是“超級有機體”，每個由五萬隻蜜蜂組成的蜂群，必須同心協力保護蜂巢，從而達至生態平衡。他和研究團隊透過採集工蜂身上微量的花粉，然後利用人工智能模型分析，成功發現在克馬拉斯河流域的“害蜂之馬”，其中包括超過五百種農藥、重金屬和有害植物。

完成數據分析後，這班科學家可就得出的結果，向維納提出建議，例如減少使用農藥，停止污染環境，在拯救蜂群之外，也可保持生物的多樣性，一舉兩得。BeeOdiversity聯同跨國啤酒集團百威英博，在南非一個蛇麻（俗稱啤酒花）的種植園，展開一項前導研究。他們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分析六個蜂群的數據，評估農地的土壤性質，再決定需要清除那些具侵略性、耗水量高的植物及其範圍，目的是逐步恢復種植環境的生態多樣性。除了借助人工智能，百威英博在過去十年，一直跟南非的世界自然基金會合作，清除松樹、黑荊、尤加利樹等耗水量高的植物，從而增加當地一些稀有原生植物的繁殖機會，在改善啤酒花的種植環境以外，同時保護當地彌足珍貴的水源，在符合集團商業利益的前提下，為環保盡一分綿力。

杜然（文化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