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崗頂
再說一下崗頂劇院。
近來因為參與了曉角五十周年紀念活動,頻繁進出崗頂劇院。每次踏入劇院,總想起二三十年前在此度過的台前台後時光,那段日子藏着許多歡笑回憶。現在要行上那條長長的斜路,對我數百磅的身軀來說,的確是個挑戰,但到達山頂,氣喘吁吁之後,更能感受到這裡一股平靜的味道,車輛往來不多,歲月靜好,彷彿置身歐洲小城。
走入劇院,打開後台的門,剛好見到廣場上的大樹,樹影婆娑,一陣輕風吹來,感覺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在葡萄牙流連的時光。說來奇妙,劇院裡似乎瀰漫着一股特別的氣味——那種我在葡萄牙的劇院或文化中心也曾聞過的、似曾相識的氣息。不知是記憶的錯覺,還是這座歷史建築的磚牆木樑之間,本就流淌着某種一脈相承的、抹不去也揮不散的文化印記。或許,是我想得太多了吧。
有幾次因為不想行上斜路,選擇搭的士前往,令人驚訝的是,接連幾位的士司機都是三十歲上下的本地人,我說到崗頂劇院,他們一臉茫然,我說就是崗頂呀,他們的反應都是:“上面有間劇院?唔係只得一間教堂嗎?”我當然秒變文化遺產宣傳肥使,以我不豐富的知識介紹崗頂劇院的前世今生,少不了加點浪漫的甜甜酸酸。我向一位年輕女司機說,這是拍拖勝地、打卡好點、可以浪漫一番後走去龍嵩街、紅窗門,更是美食天堂,有得食有得愛,豈不快哉!她聽得心花怒放,答應我這個月放假,一定會和朋友走一走,我說和愛人走一次吧,她說未有......莫非對我有所暗示......先生,到了,唔該,三十一文!(崗頂的浪漫,令人想太多了。)
或許因為地處高地,非必經之路,若不為教堂、不為圖書館,對文化藝術沒有特別興趣,確實容易忽略這座建築。但正因如此,它的寧靜之美在鬧市中顯得格外突出。以往香港有不少扮去歐洲的商業廣告,也常在這裡取景,幾可亂真。
崗頂劇院是我們這一代劇場人的成長之地。這次曉角在劇院前廳辦了一個五十周年展覽,平日白天遊客不少,對澳門的劇場藝術推廣,有不錯的效果。文化局近年曾在崗頂劇院舉辦爵士音樂會、駐場FADO(法多)音樂會等節目,與環境氛圍十分契合。可惜時間難配合,晚上遊客似乎參與不多。我忽發奇想:長期駐演成本高昂,但若能讓遊客進入劇場,每小時欣賞十分鐘結合劇院內部建築特色的燈光與音效演出,只要藝術表達上取捨得宜,應當會是一件很美的事。
這兩周,我邀約了十位編劇創作《日日是好日》,請他們各自從二〇二五至二〇二六年間選定一個日期,寫下一個故事。觀眾於兩小時內在視覺和思緒間浮游澳門,而在整體串連上我借用歐洲的守護神意象,融入小王子的玫瑰元素,搭配劇院的紅色調與歐風氣息,期望營造一種複雜而微妙的情緒,點燃異樣的火花——那是甚麼?那陣風、那味道、那種“忽爾今夏”?我身處劇院之中,更是說也說不清了。
尼修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