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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22日
第C05版:演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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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眼看世界

傅滿洲符合早年荷里活對華人 的刻板印象

《蘇絲黃的世界》 劇照

《Slanted》電影海報

鳳眼看世界

——談《Slanted》

自上世紀初起,華人在荷里活的形象,受所謂“黃禍”、異國獵奇,甚至明刀明槍的種族歧視衝擊,大多數都被狹隘的文化認知定型和醜化,潛移默化之下,加劇西方對亞裔族群的偏見與無知。

在網絡時代,資訊流量高、傳播迅速而廣泛,但不代表能促進族群間互相溝通和了解,更遑論破除對彼此的成見。歸根究底,亞裔在銀幕上的存在與形象,長年由白人視角和資金決定,從來缺乏真正話語權。去年一齣英語名爲《Slanted》的電影,嘗試顛覆荷里活一貫偏頗的敘事手法,效果令人驚喜。Slanted直譯“斜斜的”,但在日常英語中,則專門形容亞裔人士細長、微往上翹的丹鳳眼,隱含種族歧視之貶意。去年八月,某著名瑞士手錶牌子的宣傳照中,一個平頭男模用手指刻意將眼角向後拉,令眼睛變得更細長,就是所謂Slanted的最佳示範。

了解丹鳳眼在西方視角下的含義,再看回這齣黑色喜劇電影,對亞裔人士在西方國家的成長經歷,會有不一樣的領悟。故事主角是一名叫Joan的華裔少女,住在美國文化相當保守的得克薩斯州,但卻渴望當上舞會皇后。為了更迎合白人主流,她在社交媒體上以變臉濾鏡,創造出一個幻想中的自己;她不時使用夾鼻器,只為了使自己的鼻子變得更高挺一點;她時常模仿所謂的正宗美式口音,務求令自己聽起來“不太像個華人”。一切的努力,無非希望自己能完全融入白人世界,得到他們的認同。旁人以爲她一時貪玩,但她卻愈來愈認真,最後竟決定做一場“脫胎換骨”的手術,將自己從頭到腳,改造成白人少女Jo Hunt,“堂堂正正”從一個亞裔美國人,變成“如假包換真美國人”。

《Slanted》結合青春校園、奇幻劇情和黑色幽默的故事,表面上充滿了諷刺笑料,但背後都是亞裔導演Amy Wang半自傳式的親身體驗。Amy七歲時離開中國,移民澳大利亞,十九歲赴美,定居洛杉磯,近年參與導演和編劇的作品,包括以華人角色為主的美劇《孫家兄弟》、《我的超豪男友2》等。根據這位新晉電影人的回憶,她小時候一直面對亞裔在西方國家的內在焦慮。上學前,父親每天為她細心準備午飯,但她一到學校便馬上丟掉,因為她希望和其他白人同學般,吃火腿芝士三文治。求學期間,她先後換過五次學校,每次都學習如何做個“正常人”,但同學總愛問她:妳到底來自甚麼地方?在西方社會生活的亞裔族群,大概多少經歷過這種被“主流社會”起底、被先入為主的觀念定型、彷彿永遠被視為局外人的無奈與失望。

過去百年以來,荷里活電影中的華人形象,當中的不變與漸變,跟美國社會文化思潮的演變有何關係,本身已是一項值得探討的學術研究。回顧西方電影史,故事中的華人總被賦予特定的角色設計:陰險奸詐的傅滿洲博士,是黃禍威脅白人文明的化身;在《蘇絲黃的世界》,那位溫馴的灣仔妓女,在充滿異國情調的香港,正等待白人上班族羅拔的拯救。踏入七十年代,仍在荷里活闖蕩的李小龍,提供美國電視劇《功夫》的創作概念,亦一度傳聞他有份參演,但最後因商業考慮,華納兄弟公司決定起用白人演員大衛 · 卡列甸,飾演少林寺弟子金桂祥到美國西部尋親歷險。再看近期在內地及香港頻頻活動的某位美籍華裔棟篤笑演員,從外觀到表演內容,依舊符合荷里活一貫華人刻板形象,當中是否純屬巧合,一切留待讀者思考。

想在西方社會成為“主流”,少數族裔出盡九牛二虎之力去融入,是否必須先要“自我否定”?

《Slanted》劇情設定雖然誇張,但導演其實在訴說一段自我認同和療癒的故事。她鏡頭下的人物,跳脫以往白人凝視亞裔女性的“主流”觀點。女主角Joan從極度渴望變成主流,到最終學會擁抱自己的文化,過程中沒有奇蹟般的轉折,而是一步步的反思與自我和解。導演亦試圖透過作品,顛覆亞裔在銀幕上的刻板印象:片中的Joan沒有像許多亞裔故事中“融入美國夢”的大團圓結局,而是讓觀眾直視主角因為渴望認同所受的身心創傷。

就如Amy Wang所說,她想拍出一部電影,是自己小時候希望能看到的。當一個群體開始用自己的語言和影像去真誠表達自己,就是自我覺醒的開始。電影中,Joan轉換種族,變身白人,直接背叛了原生家庭和文化。即使父親每天為女兒準備愛心飯盒,屢次被女兒嫌棄,但他始終無怨無悔,默默為家庭和孩子付出。就如導演的自白:當自己以為愈靠近主流,距離無條件接納她的家,就只會愈來愈遠。《Slanted》想回應的,正是這種現實中的複雜關係,以及自我否定的掙扎與痛苦。

韋柏年

2026-01-22 韋柏年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459080.html 1 鳳眼看世界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