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

二○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我從澳門機場飛到高雄機場。長居高雄的立本兄，接我後便隨即與我到大樹區探望因車禍受傷的，原高雄漢聲合唱團團長李學焜先生。我原來是想給學焜先生一個意外驚喜的，怎知立本兄早早泄密，並說下午二時會到。因為在大東藝術中心路旁候計程車費時，累得學焜先生和他太太敖教授久等，還以為我們迷路了呢。那天，是學焜先生治療期間的第一次下樓梯，一見到我，便高興地說個不停，似乎全然忘記了鬱悶與痛苦。我與學焜先生等拍了合照，還即發學焜先生認識的大陸的朋友。很快，學焜先生就看到回覆的信息或聽到回覆的語音了。晚上，我們一起坐計程車到老板娘會講粵語的長江飯店吃飯。飯間，學焜先生仍興奮地跟我談着過去和現在的事情。飯畢，由於行動不便，學焜先生仍在飯店坐着，敖教授則送我與立本兄到九曲堂火車站乘車到高雄市區。

隔了三天的三月二十五日，獨自住在美濃德旺山莊的我，早早起床並收拾好行李。離開台灣前，我一定要再去探望學焜先生。這回，是作家鍾鐵鈞先生和他的太太林全珍女士陪着我去，全程由賢妻良母型的全珍女士開車。一個多小時後便到了大樹區，由於不知道方位，鐵鈞先生不斷地跟敖教授聯絡。終於見到我見過的斜坡了，終於見到敖教授站在家門口等着了。一走進客廳，便見學焜先生隆重其事地穿着西裝坐在大廳裡。鐵鈞先生夫婦是第一次見學焜先生夫婦，但卻相處得十分愉快。早一天晚上，敖教授就約了中午一起飲茶，原來不是在大樹，而是在高雄，那應該是學焜先生受傷後第一次到高雄了。仍然是全珍女士開車，鐵鈞先生坐副駕駛座，我與學焜先生夫婦坐後排。

一路上，我擔心路上會有顛簸而影響學焜先生，但幸好平安無事。到了瀚平酒店三樓，坐下不久，我便給指揮家郭哲誠先生掛電話，他剛好就在附近的高雄中樂團，果然很快就過來了。席間，聽到學焜先生對鐵鈞先生說，很多年前，他曾組織漢聲合唱團到過美濃，參觀過鍾理和紀念館；聽到哲誠先生對鐵鈞先生說，他們的中樂團也有美濃人……我就很愉快。因為，不是因為我就不會有這樣的一次相聚。“話不投機半句多”。他們卻有談不完的共同話題。

終於要各奔東西了。終於要跟學焜先生和敖教授握手言別了。我是看着他倆上了計程車的。我只是絕然沒有想到，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可親可敬的學焜先生的側影以及背影……

二○二六年四月二日傍晚，李學焜先生與世長辭。在百感交集中，我寫下了這篇文章。

陳 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