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地邊的葡式詩篇

在氹仔海邊馬路，五棟粉綠色葡式小屋依坡而列，面朝濕地公園的蘆葦與淺池。白框門窗，鐵藝陽台，椰影婆娑倒映水中。背後坡頂，嘉模聖母堂的米黃色鐘樓靜靜守望——這便是龍環葡韻，澳門最具詩意的建築群之一，落成於一九二一年。

二十世紀初，澳門政府着手開發氹仔，在嘉模聖母堂下方坡地興建官員住宅。一九二一年，五棟葡式住宅相繼落成，供離島高級官員及家屬居住。“龍環”是氹仔舊稱，民間相傳島形如龍蜿蜒於海；“葡韻”則是這片建築的靈魂——典型的葡萄牙風格，粉綠牆面、白框窗櫺、鐵藝陽台，一派南歐風情。“龍環葡韻”是一九九二年澳門評出的八景之一，四字合一，便是氹仔的身世：龍環是土地的根，葡韻是文化的葉。

五棟建築一字排開，簡潔中透着精緻。每棟兩層，底層客廳與餐廳，上層臥室，前後通透以利通風。鐵藝陽台欄杆的渦卷花紋，木製百葉窗的細密葉片，花磚鋪地的幾何圖案，每一處細節都訴說着葡式建築的審美。屋前淺池倒映粉綠牆面與椰影，屋後小院種植九里香與雞蛋花，花香與海風交融。不同於議事亭前地的莊嚴氣象，龍環葡韻是日常的、私密的、生活的。

這裡曾是土生葡人世代的家。清晨，主婦在鐵藝陽台上澆花；午後，孩子在淺池邊追逐蜻蜓；黃昏，家人在前廊搖扇納涼，遠望濕地（如今面積已大為縮小）候鳥歸巢。廚房飄出葡國雞與馬介休的香氣，餐桌上橄欖油與豉油相遇——既非純然葡國，亦非全然中國，而是澳門獨有的第三種生活。

（龍環葡韻 · 上）

吳志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