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堂瑣談
退休後的生活,我感覺比較符合自己理想中的樣子:有充裕的讀書、思考、寫作的時間,有鍋碗瓢盆交響、飯菜飄香的煙火詩意,有妻子兒女圍坐飯桌共同享受美味食物的幸福。啼哭與歡笑齊飛,煙火與溫情同在。相比之下,託食堂以活命的往昔時光,不過是人生長途跋涉的歇腳與打尖,有種風餐露宿的感覺。
不久前,因事在北京大學食堂就餐。北大朋友張教授熱情洋溢介紹北大食堂的飯菜如何物美價廉,色香味如何令人胃口大開,垂涎欲滴。看他的神情,分明可以讀出“在北大食堂吃飯乃是人世間至高享受”的意味。當時我和來自台灣輔仁大學的朋友李添富教授相視一笑。我無法揣知李添富教授一笑的含意,我自己的想法是:北大朋友不免有點兒天真。我的心裡動了一下惻隱的念頭,做學問的人,物質生活上太容易滿足了。
回到家裡反思此事,我發現,這正是我跟北大朋友的差距:他還像一個衝鋒陷陣的戰士,在學術領域向前衝;而我已經脫下戰袍,開始安於家庭生活的煙火歲月。我有不少北大朋友,他們說起北大食堂都有滿滿的自豪感與滿足感。有個朋友夫婦倆都在北大教書,有孩子後,一家三口都吃食堂,絲毫不感到厭煩。因為,他們無心做飯,也基本不會做飯,他們都認為做飯簡直是浪費生命。
北京大學有一道名聞遐邇的風景線:不修邊幅的數學奇才韋東奕,提着裝有一瓶礦泉水、兩個饅頭的塑膠袋,在匆忙趕路。這道風景線,不過是北大師生的一個縮影,許多人都只是把食堂當作自己人生奮鬥路上的加油站,一瓶水,兩個饅頭,相當於一箱油,吃飽喝足就能向前衝。大概,這正是一種令人敬佩的北大精神!
(四之四)
亞 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