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幅讓我流淚的畫
走進馬德里普拉多大道知名的藝術金三角,夾在普拉多與索菲亞王后美術館中間,便是提森——博內米薩國立美術館。多數遊客只把它當作兩大館之間的過場,我卻在這裡被兩幅跨世紀畫作戳中淚點。
資深的台灣導賞員Rosa告訴我們,整座館的改造出自西班牙殿堂級建築師拉斐爾 · 莫內奧之手,貫穿全館的透光中殿長廊,更是當年說服提森男爵把龐大珍藏落戶馬德里的關鍵。原來,提森家族起家於重工業,在歐洲上流社會始終帶着“暴發戶”標籤,兩代男爵耗費數十年蒐集八百餘幅橫跨八百年的西方名畫,一心想靠一座規格頂級的公立美術館,洗刷家族商業底色。如今站在中庭一眼望去,依舊能體會這份藏在建築裡的野心與執念。
逛到後印象派展廳,停在梵高《奧維的維塞諾特村落》前。這不是世人熟知的《星夜》,卻是他生命最後兩個月的傾訴。畫面裡麥田筆觸狂亂翻湧,金黃與墨綠線條毫無節制地翻卷,滿是急躁與壓抑。當時梵高寄居小鎮,完全靠弟弟西奧接濟度日,飽受精神病痛折磨,始終覺得自己是全家無法卸除的負擔,盯着起伏翻滾的麥田,忽然讀懂他藏在色彩裡的絕望,眼淚毫無預警掉下來。
轉至荷蘭黃金時代展間,另一幅戳中我淚點的是林布蘭特《戴貝雷帽與兩條金鏈的自畫像》。這幅創作於一六三三年,當時他才二十七歲,訂單不斷、家境優渥,畫中象徵社會地位的雙條金鏈,都是屬於青年林布蘭的榮耀標誌。Rosa導覽時刻意先不提他晚年的潦倒,只讓我們靜靜與畫中人對視。滿面自信之下,眼底卻藏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憂愁與不安,站在這幅滿身榮華的自畫像前,再回想他後半生的淒涼,忍不住再次鼻酸落淚。
離館前Rosa和我說,她做導賞多年,最想帶給觀眾的是跨越數千百年的共情。為經典名畫落下的淚,是這趟西班牙之行,最柔軟的收穫。
魚 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