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自會《講鬼故》！

從二○一九年六月開始的暑氣衝霄悶局，終於被九月清晨的涼風一陣打破。無論是國際新聞，還是鄰埠消息，心電圖般起伏的報道開始讓人吃不消。難得在晚間時段，戲院推出驚慄猛片《講鬼故》（Scary Stories To Tell In The Dark），可成為民眾消遣的醒神選擇。

不只是故事世界令人疑幻疑真，就連現實生活中，由不同政治立場所牽動的報道和情緒思潮，也足以釀成一齣恐怖片。《講鬼故》就是適逢在這複雜而鬱結的大氛圍下破繭而出，每段落都以一位青年人作為小主角，或稱他們為受害者也未嘗不可，任憑讀者從不同角度來看待他們吧。雖然只是電影戲劇，但與當下的處境有着意想不到的親近聯繫。

故事發生在美越交戰正酣的六十年代末，第三十六任美國總統約翰遜（Lyndon B.Johnson 一九○八——一九七三）執政臨近尾聲，極可能是出自導演安德烈（Andre Ovredal）的精心安排，為了成功把影片送入中國市場，不惜在故事中加插引述另一場並行的歷史故事，既加強真實感，又動用情意結來打了一張感情牌。即使在華人觀眾眼中，年輕演員知名度不高，卻至少認識多番出現的美國政治家尼克松（Richard M.Nixon 一九一三——一九九四）。

女主角史德麗（Stella）出身單親家庭，母親老早跟了墨西哥人私奔出走，令女主角自小在被歧視的環境下生存，僅有同鄉鎮的兩名男生切克（Chuck）和奧吉（Auggie）與之深交。三人在一次萬聖節裡盛裝打扮，並且於夜街上與小惡霸湯美（Tommy）鬧事起來，接着誤打誤撞之下，三人跑到一位陌生的墨西哥人雷蒙（Ramon）的車裡，從而得了庇護，暫時脫離了小惡霸湯美的欺凌。相比在當代美國加建圍牆，對墨政策嚴苛的環境下，此鬼片實在幽了大家一默：美墨公民理應互助互諒，此其一；倘美墨關係能夠如此友好密切，難道也是構成恐怖的元素麼？此其二也。兩國關係從來不能一言而語。

說時遲那時快，小惡霸湯美醉酒回家之後，成為片中首位犧牲者。他先在午夜蔗田中迷路，被突然行動自如的醜怪稻草人夏洛（Harold）趕上揮鋤一把，湯美當場由七孔吐出禾草，變成了一副稻草人，而一切詳情則同步記載入莎拉巴魯斯（Sarah Bellows）的魔書之中。起初，女主角史德麗不以為然，後來想起此書是由鬼屋的地牢裡偷取出來，還據聞此書是以孩童鮮血寫成，於是史德麗禁不住好奇，就翻開，向書中的文字用指頭擦了一下，沒想到血墨竟然未乾透！主角在這陣子被嚇傻了。自此情況不妙，兒童失蹤事件在鎮內很快傳揚開去，而且還陸續發生。受害者都是當晚萬聖節到過鬼屋探險的小子。年輕人闖下的流血事件，素來引起社會的不安和高度關注。

魔書還會在他們面前顯現血字，似在預言將要發生的恐怖事件。主角們在痛失好友奧吉之後，感到情況愈來愈糟，於是成績欠佳的奧斯汀爆出了全晚第一句金句：“所以我一直都討厭讀書！”不過，三人很快發現書是毀不壞、燒不掉和物歸原處也不行。它對這班年輕人充滿痴纏魔力，怎樣也揮之不去。

事情愈鬧愈一發不可收拾，連奧斯汀也被蒼白女魔頭擄去之後，男女主角一同被羈留在警館裡協助失蹤案件調查。

警官隨手翻開了魔書看看，讀畢，隨即走進羈留室破口責備兩位年輕人，出了第二句金句：“這麼變態的故仔到底是誰寫的！”長輩與後輩的代溝，大都由這種動輒而怒、家長式責備的高壓對話開始。接着是有關肢體自由組合的怪物——地魔剎（Jangly Man）登場。他是由“全美一叮”大賽中一夜成名的軟骨功大師詹姆士（Troy James）傾力演出。除了身首分離的鏡頭之外，恐怕一切奇形怪相的走動並非電腦特效！他確實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動作片奇才。妖魔出場，警犬被嚇跑了，連剩下的警長亦不幸喪命。他們發現了一大問題，就是：並非人在閱讀這本魔書，而是這書正在“閱讀”他們。無獨有偶地，把超出家長和警方管理範圍的所有問題，一概推卸到書本身上，做法顯然是不可理喻的。

可憐的結局，是女主角最終竟然要向女鬼莎拉屈膝求情，她根據莎拉生前在精神病院裡的重要紀錄，向莎拉提出了為她申冤平反以作先決條件，從而結束了連串恐怖事情的繼續發生。但可憐的是，即使莎拉得到了平反，逝去的親友仍然未能平安回來；可憐的是，男主角雷蒙，還是要被愚昧的戰火捲往前線去服兵役；可憐的是，愛美得要命的切克家姐露斯（Ruth），在臉上留下永久的蜘蛛爆痕；可憐的是，史德麗父親仍舊在失去妻子的孤獨下，繼續堅忍生活下去……真正的恐怖並非在於鬼故發生的經過，而是返回現實世界之後，那種表面平安而欠缺實質的生活。

而最令人費解的，是多番加插在通篇劇裡的美國已故總統尼克松。透過黑白屏電視機，牆上的宣傳海報等，幾乎由他競選到當選的經過，都以蒙太奇式剪接出來。難道他的當選，對美國市民來說也是一種恐怖麼？或是以舉例說明法：暗示每屆美國總統當選，都足以對全世界構成一種恐怖力量麼？無論如何，在這微妙國度裡，演藝創作還是得以生存。

少 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