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欣賞第一課

在我最重要的成長階段，澳門文化中心一直沒有缺席，這座建築物自我會主動親近藝術以來，就一直與我一起。它在一九九九年三月啟用，換句話說，我真正熱愛看話劇、聽音樂會，才不過二十年。而這一切，要從回歸前一場知名的愛樂樂團演出說起。

是維世納愛樂樂團？沒有印象，當晚的曲目也記不起，只記得第一次進大劇院，有很多議員、官員，很多外國面孔和土生葡人在場。票是同學爸爸送的，他不打算去，便把票交給兒子。他兒子也就是我同學邀請我同往，最終，兩個屁孩坐在整個大劇院最好的位置，周邊全是達官貴人，正前方好像還坐着澳督。是不是真有澳督，我已不太確定。然而，和那些穿着西裝、聽不懂古典音樂，然後為了不知什麼原因而參與這種文藝活動的人坐在一起，記憶非常清晰，因為中途某幾個人的鼻鼾聲干擾了我的聆聽，然後我在中場休息的時候，在大堂外卻看到他們跟同款的人在興高采烈地聊天。對比太強烈，以致二十年後我仍然無法忘記他們的名字、表情和動作。

這讓我明白，有些節目對某些人來說，不過是一種聯誼社交。是因為知道有誰會出席，所以他們才跟着出現吧？我心裡默默佩服同學的爸爸，竟膽敢把某些人覺得難得的位置，留給跟場面極不搭調的孩子，讓我們成為VIP行的一道風景。而那一晚，讓我明白人和座席也許都有級別之分，但是藝術和心靈的美善，卻與階級完全無關。古典也好，現代也罷，能不能聽懂，會不會從中獲得能量，完全取決於個人意志……跟貧富和身份，可以一點關係也沒有。這讓我確信，人的修養和氣質都要自小培養、無法刻意，年少的時候沒感覺，成年以後想惡補也不一定成功，最終只能當一個裝文藝的土豪，讓人笑話而已。

陸奧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