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齊家平天下的法國總統希拉克

上月底，八十六歲的前任法國總統希拉克（Jacques Chirac) 去世，根據法國媒體報道，他竟然是法國第五共和八位總統中自戴高樂將軍之後最受歡迎的總統，頗感意外。

法國自一七八九年的法國大革命之後，歷經了五個共和國。第一共和國在大革命的第三年才幾經波折建立，只維持了十二年，於一八○四年被拿破崙的第一帝國所替代。而後者也只不過十年的光景讓位給了波旁王朝的復辟。十九世紀是個革命浪潮洶湧、民族主義浪潮迭起的時代，舊制度在時代的浪潮中風雨飄搖而終於又倒塌，法國第二共和終有機會重新登上歷史舞臺。但歷史再次和這個偉大的民族開了一次大玩笑，法國第二共和只堅持了四個年頭，竟然又被第二帝國所夭折。可笑的是，拿破崙三世卻在一八七○年的普法戰爭中被俘虜，讓共和國的支持者再有機會捲土重來。第三共和是法國自大革命後首次建立的穩固政權，從一八七○年到一九四○年納粹德國入侵法國才滅亡。一九四六年法國光復，成立了第四共和。所謂共和國，是指政府是依據憲法，由公民通過選舉而產生。第三和第四共和都實施議會制，也就是說政府內閣是由議會的決議所組成的。兩個共和在法國都遭遇到相同的問題，就是內閣不穩定而出現頻繁的更替，政權形同虛設，施政困難。直至一九五八年，阿爾及利亞戰爭給予戴高樂將軍上臺解決危機的機會，他透過全民投票修改了第四共和的憲法，把議會制修改為總統制，法國迎來新的第五共和，政權的運作才漸趨穩定。

希拉克是第五共和的第五位總統，任期從一九九五年到二○○七年共十二年。希拉克畢業於盛產法國政界要人的巴黎政治學院（Science Po)，隨後又考進法國高級政務官搖籃的國家行政學院（ENA)鍍金，學成進入高級公務員行列。一九六七年只有三十五歲的他就出任由右翼戴高樂派執政的勞工次部長，從此開啟他在法國政壇的康莊大道。希拉克為人平和，很自然的和老百姓對話，也是一個天生享受生活的人，法國人所謂的Bon Vivant。但他更是一頭政治野獸，善長政治鬥爭和妥協。在成為法國總統之前，曾經兩度成為總理。尤其是在第二次出任總理（一九八六到八八年），是左派聯盟擔任總統期間。一個左派的總統和一個右翼的總理共同治理國家，法國媒體稱之為“左右共治（法語Cohabitation) ”的混亂局面。第五共和成立後，總統制替代了給法國政權帶來不穩定的議會制，但總統制也有它的先天缺陷。跟隨法國的傳統，第五共和總統的任期是七年，權力很大，既是三軍總司令又擁有委任政府內閣的首長總理及解散議會的權力，但如果政府要順利運行就必須獲得國會通過；因此，當左派總統碰到由右翼政黨控制的國會時，總統也只得低聲下氣，委任反對黨領袖出任總理職位。法國政治的“左右共治”就源於其總統政制。

當希拉克在一九九五年登上法國總統寶座時，正遇到二戰後三十年的快速增長，法國經濟面臨拐點的時候，但希拉克命好運也不錯，雖然感覺到經濟有陣陣涼意，但老百姓依然豐衣足食，社會基本安定。這也是為何在希拉克當總統的十二年間，似乎沒有做什麼大動作的改革。其實希拉克的第一任期是七年，第二任期的五年是和左翼社會黨的“左右共治”，內政由社會黨在國會的投票說了算。不過，在第一任期時希拉克接受提議，啟動修改憲法，把總統的任期由七年改為五年，雖非他先提出，卻也表現出沒有私心以國為重的作風。

過去，法國總統沒有實權，第五共和的憲法才賦予總統極大的權力。雖然總統選舉是全民投票，許多聲音認為七年的任期太長了，總統的合法性開始受到置疑；另一方面，國會議員的任期是五年一選，如果把總統的任期和議員的任期相同，也可以更容易避免“左右共治”的尷尬混亂局面的出現。因為當新總統上臺，必然會有跟隨的國會議員選舉，兩者同步，老百姓在選出總統後，會有偏好投票支持總統的國會議員侯選人。自希拉克以後的三次總統大選，國會議員選舉中支持新任總統的政黨都輕鬆的贏得國會的多數議席。

希拉克是法國老百姓心中自戴高樂將軍後，最受歡迎的總統是有理由的。他為人平和親民，聽說平時也拈花惹草，但法國老百姓並不介意且認為是人性的表現，他也沒有中國儒家大儒所夢想的豹死留皮、人死留名的虛榮心。他揮一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陳增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