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長江水無語東流”……

平日喜歡欣賞古典詩詞，因為自己在寫作的勞動中感受到：如果文章要寫得精煉、雋永和生動、傳神，多讀點詩詞是大有幫助的；特別是寫散文這類體裁，更能令自己從中汲收到鋪述點染、營造意境、聲韻諧協、句式佳妙……的營養。

日昨，午後小寐醒來，在書架上隨手抽出一本宋柳永詞選，靜下心來仔細吟哦咀嚼。

其間，把柳永的代表作《八聲甘州》一闋又細讀了一遍，唸到了最後一句：“唯有長江水無語東流”，卻使我回味再三。

此詞前闋是柳永為自己的孟浪不羈，懷才不遇抒發出淡淡的悔懊與怨憤。他在江邊放目遐觀見“關河冷落殘照當樓”。在這裡，我領悟到一個空靈意境之精妙，那就是“無語”二字了。

遠觀長江滾滾東流，眼前景色，本應引起很多的感觸可一一借托在江水的傾訴中，但卻是無色無相的一筆：“無語東流”！在此意境氛圍中，江水是看盡人間苦樂盛衰的永恆見證者，他旣看盡，便也看透，那麼，還何須多言呢？一切便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啦。這個句子，留下了深遠的空間，引起讀者想像力的飛翔和幻化，正是“此時無聲勝有聲”了。

古詩詞中，把無語或無言、無聲烘托成空靈意境的名句很多，如“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鈎”；“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可説是數不勝數呢！

但，看世事，應一分為二；賞文學，亦應如此。以“無聲”營造空靈無盡意境固妙，但語言的作用始終不能輕言捨棄，且看《黃河大合唱》中的“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那有聲描述的戰鬥力，又是何等激動人心！

魯 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