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
看着薑花瓣上面的水滴,想起很久以前那個鋼琴彈得很好聽的男生。
他常常在電話那頭彈完就讓我猜曲子的名字,猜中的時候他總說我們心有靈犀,但我知道不是。徹底抗拒練琴以後,也不知怎的,心不靜的時候總會找鋼琴曲來聽。已經是凌晨四點多了,鋼琴曲播放了一首又一首,薑花吃水快,整個晚上已經為它添了兩次水,我看着從誠品書店買回來裝玻璃水壺的紙袋上面印着四個字:好好生活,不禁笑了。
若真好好生活起來,恐怕沒多少時間能夠寫作吧。沉迷於寫作的那些偉大的作家們,他們似乎都過得不太好,海明威在巴黎的時候,每天清早就獨自到閣樓的小房子去寫作,忍受着寒凍完成工作才會去附近的酒館喝一杯,有時候餓好幾天,要靠朋友接濟。喬治 · 奧威爾穿着破爛的衣服到倫敦東部和巴黎的貧民窟同工人、乞丐和洗碗工生活在一起,與流浪漢一起流浪,最後他根據這些經驗寫出了《巴黎倫敦落魄記》。張愛玲晚年獨自在美國,沒有什麼親人,頻繁地搬家以及丟掉身外之物,始終獨來獨往,去世的時候躺在房裡唯一一張靠牆的行軍床上。
他們這樣的人,應該從沒有過“好好生活”的念頭吧!
誠然,生活的一部分藝術他們不能領略,但如張愛玲說的,他們“懂得怎麼看七月巧雲,聽蘇格蘭兵吹bagpipe,享受微風中的籐椅,吃鹽水花生,欣賞雨夜的霓虹燈,從雙層公共汽車上伸出手摘樹巔的綠葉”。
這時候,聽到隔壁家醒來漱口的聲音,天亮了。我突然站起身來,披上外套就走出門。身後關上的是生命中的一個漫漫長夜,此刻我充滿了喜悅,想趕緊走到空無一人的街上,找一家咖啡館坐下來喝一杯。然後繼續寫,對於澳門我們抱怨得太多了,要把注意力放到有創造性的事物上,要不然只會讓自己煩惱。
葛 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