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二○一七立法會選舉宣傳片的研究

摘 要

在“一國兩制”體制下，澳門特有的立法會選舉背景下，本文採用符號學理論和分析方法，對當時參選的24組宣傳片解讀，分析其中蘊含的豐富的政治符號及意義。同時，採用深度訪談的方法與參選者、學者交流，深入挖掘傳播含義。通過研究宣傳片中的明示義與隱含義，分析宣傳片的敘事模式、背景聲音和畫面。通過研究宣傳片中政治符號傳播策略，發現統一的“守護家園”的編碼。本文認為，圖像和文字符號使選民能夠快速理解和識別心儀團隊；“守護家園”的編碼塑造議員和市民共同體，或者是為民服務的符號意義。

緒 論

澳門選舉制度研究一直受到學者們的關注，但鮮有人投身選舉宣傳片的研究。儘管本地實行民主選舉已有三十幾年，起步比香港、台灣都要早，但是對於選舉的研究，學者更多的關注於香港和台灣的選舉。本文探討澳門選舉宣傳片，有助於填補學界對於立法會選舉宣傳研究的空白。同時，“一國兩制”的政策之下，澳門有着與內地不同的政治制度和社會制度。研究澳門立法會選舉制度下衍生的選舉宣傳片，具有一定的價值。值得注意的是，對澳門政治傳播的研究是大中華圈研究的一部分，有助於政治傳播理論的多元化發展；解讀澳門選舉宣傳片，具有一定的理論價值。本文嘗試分析澳門立法會選舉政治宣傳片，對選舉宣傳片中參選者的視覺形象及符號意義、宣傳片的敘事手法（包括圖像、聲音以及敘事主題和風格），以及各個組別試圖傳播的政治符號意義進行歸納整理，並進行解讀。

本文選取二○一七年澳門立法會選舉中，參與直接選舉的24組宣傳片為研究對象。直接選舉的參選團隊一共有25組，其中第5組“粉紅愛民”於選舉開始前退選，因此能夠解讀和分析的宣傳片一共有24條。研究內容包含選舉宣傳片的整體敘事主題、聲音、政綱（口號）和畫面風格等多個維度。參照橫軸組合的研究框架，總結宣傳片中的主題單元，將敘事主題進行分類，觀察24組宣傳片有幾種敘事模式，這些敘事模式又表達了甚麼樣的意義。在能指和所指分析的基礎上，藉助羅蘭 · 巴特的明示義(denotation)和隱含義(connotation)，分析宣傳片符號潛在的價值和特定的文化意義。除此之外，本文選擇四位參選人和兩位相關學者深度訪談。

港澳的政治傳播研究

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自一九九二年起便在澳門實地研究，鍾庭耀博士出任研究主任，以選舉研究為主要項目了解澳門的民情發展，但並沒有研究其中的宣傳片。澳門資深時事評論員譚志強（二○一七）就二○一七年澳門立法會的選舉分析發表《珠子在算盤之中：立法會基本結構不變，各方勢力分佈有微調》一文，提到了澳門立法會的結構和“縣市型選舉”的現狀，不過對於立法會選舉的分析也沒有涉及到宣傳片。

澳門學者余振（一九九一）在著作《雙城記——港澳的政治、經濟及社會發展》一書中，發表文章“香港和澳門的大眾政治文化”，通過對澳門一九九一年的調查和香港一九九二年的調查，來對比香港和澳門兩地民眾對於當地政治有何不同看法。通過總結得出，香港和澳門都屬於特區政府管轄下的混合型政治文化，也並沒有研究宣傳片。關於澳門的政治文化的研究，余振、劉伯龍和吳德龍（一九九三）曾利用Almond所提出的“政治文化”概念，在一九九一年至一九九二年間進行五次問卷調查，從而討論澳門民眾對於自身在政治體系中所扮演的角色和自身的政治取向、後續的投票行為，以及學生的次文化進行探討研究。

綜上所述，無論是對於政治傳播還是對於宣傳片的研究，前人的研究更多的關注於宣傳片所具有的功能和產生的效果，站在受眾接受的角度來研究政治傳播。雖然有一些學者解讀宣傳片內容，但他們更多的關注城市形象和國家形象的宣傳片，忽視選舉宣傳片所蘊含的豐富的符號意義。同時，較少有學者站在傳者的角度來解讀選舉宣傳片和分析傳播者的意圖。

符號與敘事模式

觀察分析每一個組別的宣傳片後，結合橫軸組合，總結宣傳片中的敘事主題，共分為五種模式，分別是報告模式、紀錄片模式、採訪（訪談）模式、故事入畫模式和報道模式。通過整理五種敘事模式發現，報告模式為主的有九組；紀錄片模式為主的有五組；採訪模式為主的有三組；故事入畫模式為主的有五組；報道模式為主的有四組。

在報告模式中，候選人通常坐在一張桌子後面，宣讀或陳述政綱，如同做政府工作報告，例如第一組新澳門夢、第十組思政動力等。本文認為“報告”、“宣讀”以及“坐在桌子後”所要表達的隱含意義是權威。

紀錄片模式中，它與報告模式不同的是，在整個敘事過程中，參選人員以故事主角的形象出現，整個過程是在講述參選人員的日常工作狀態和生活模式，通過畫外音講解參選人員的想法和政綱。紀錄片模式的意義在於直觀呈現和介紹參選人員的日常生活，含蓄的表達其政治意圖。例如第十三組民主新動力和第十五組傳新力量等。

在採訪模式中通過新聞採訪來介紹參選人的政治綱領，同時呈現所有候選人的總體形象。媒體是人們接觸外界資訊的重要管道，在接收政治資訊時，相比其他管道，民眾更加信賴傳統媒體。通過第三人採訪的視角，傳達出客觀真實的含義。例如第二組群力促進會、第十八組改革創新聯盟，以及第廿五組博彩員工最前線。

故事入畫模式在該廿四組宣傳片中較獨特。該模式通常會以較美好或較灰暗的故事風格作為開場，例如第四組公民監察，一個小孩子搬着凳子站在陽台上觀望對面的樓房，伴隨旁白：“你有多久沒有試過看清楚澳門？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小朋友在一個怎樣的澳門長大？”孩子代表未來的希望，也代表了一種美好的願景。故事入畫的敘事模式能夠快速感染觀看者，並與觀看者產生共鳴。

報道模式，則是由參選者主動對着鏡頭陳述。這種模式與新聞報道中的現場報道類似，呈現出親切感和信賴感，例如第六組新希望、第八組澳門民眾協進會和第十一組美好家園聯盟等。給人一種規範的感覺，讓選民觀看後產生類似觀看新聞報道的感覺，從而達到取得受眾的信任。

在這五種敘事模式中，報告模式使用的最多，它較為直接的呈現了政治符號；採訪模式使用的最少，它和報道模式、紀錄片模式一樣，都是採用第三人視角，客觀呈現政治符號；故事入畫模式的政治符號則較為隱蔽，重點在於訴諸情感，激發共識。本文認為通過敘事模式，不僅建立了一個封閉的政治傳播環境，也為背景符號提供了空間，在講述故事的過程中，讓除了人物之外的聲音和畫面也成為一種符號，並傳達某種含義。

政治符號對於實現政治權力來說是一種工具或手段，政治符號的傳播可以延伸政治意圖，甚至左右現實政治（胡國勝，二○一三）。在選舉宣傳片中，政治符號的傳達是隱晦的，參選團隊通過弱化政治符號來傳達政綱和信念。在此過程中，親和成為候選人的形象特徵，候選人不再是政治化的符號，而是市民中的一員或市民的意見領袖。他們通常代表某個群體的利益，比如婦女兒童、老人和基層員工，藉着宣傳片的傳播和勸服建立符號體系，使其所代表的群體形成政治認同。

聲音和畫面

在澳們立法會選舉宣傳片中，背景符號主要有宣傳片中的背景音樂和背景畫面。總體來講，每一個組別都有自己的背景音樂和畫面，背景音樂和背景畫面傳達了參選團隊的特徵和其所要代表的群體，或者他們想要傳達的形象。

這廿四組宣傳片的背景音樂可劃分為三類，一類是令人振奮的聲音；一類是令人愉悅的聲音；還有一類是令人焦慮的聲音。令人振奮的聲音通常呈現為動感、激昂；令人愉悅的聲音通常呈現為舒緩、歡快、喜慶。令人焦慮的聲音呈現為沉悶和厚重。其中，大多數為令人振奮的聲音和令人愉悅的聲音，背景音樂是用來豐富宣傳片內容，填補單一敘事空白的。令人振奮的聲音會激發人們的鬥志，以振奮旋律為背景音樂的宣傳片，激發民眾改革奮進的情緒。令人愉悅的旋律使整個宣傳片變得柔美，創造出柔美親和的觀感。令人焦慮的聲音則以激將的作用，反刺激民眾的感覺。音樂本身除悅耳動聽之外，代表了某種情緒和特徵，也呈現了宣傳團隊不同的信念。

在宣傳片中常見的背景畫面是具有生活氣息的動態畫面，例如行走的路人、流動的大海和拂面的微風。街道上有穿梭的車輛和流動的行人，也有生活房屋和破舊房屋，議員就站在這些畫面背景當中。街道、行人、房屋和車輛，這些畫面是人們常年生活的熟悉地方，是一種“家”的符號，而家對於人們來說非常熟悉，家意味着溫暖、和諧、放鬆。以這些畫面為背景激發人們保護家園的渴望。

本文認為候選人站在這些場景畫面中，不僅呈現自身的平凡性，也為了表達一種民主意識。在這其中破舊房屋的畫面則意味着“家”被破壞，民眾想要保護家園，只能選擇具備能力改變現狀的團隊。除了以動態生活場景為背景的畫面之外，一些組別使用的是靜態背景畫面。靜態背景畫面通常是黑色幕布或白色牆面。黑色代表莊嚴肅穆，選擇黑色幕布為背景同樣傳達一種嚴肅的氛圍。

“守護家園”為主的宣傳策略

家庭是港灣，是人們遮風擋雨的保護傘，也是人們拼搏向上的原動力，任何人都希望有一個幸福完美的家。那麼一座城市，一個國家象徵更大的家庭，是更多人的港灣和保護傘，也有很多人為了使它更美好而勇往直前。在這廿四組宣傳片中就有二十組用到以“守護家園”為主的宣傳策略。宣傳片中“守護家園”的編碼有助於更好的溝通，使選民容易理解候選人提出政綱的意圖。“你有多久沒看過澳門？小朋友在怎樣的澳門長大？”象徵澳門是港灣，是下一代更好發展的保護傘。守護澳門就是守護下一代，守護自己的孩子。“澳門是你的家，一定用某種方式來貢獻它。”“澳門可以變得更好，但是制度需要改變，改變需要你的參與。”“幸福澳門”等將澳門看作整體家園，候選人與選民是家園成員，象徵議員和居民的共同體。“民心是我心”、“了解民眾的所思所想”、“捍衛權益和公益，為市民安居樂業而努力。”等則是從服務的角度維護家園，象徵為民服務。

結 論

通過宣傳片中的明示義與隱含義研究，本文發現宣傳片的敘事模式有報告模式、紀錄片模式、採訪（訪談）模式、故事入畫模式和報道模式五種，其中較為常用的為報告模式，作為最直接的政治符號，所表達的隱含義為權威；除了敘事模式之外，作為背景符號的聲音和畫面同樣在傳達一種政治意圖，背景多為黑色和灰色，音樂多為愉悅和令人振奮的，旨在激發人們的動力和親密感。通過宣傳片中政治符號傳播策略的研究發現，在這些符號的塑造過程中隱含着一定的意識形態，是參選團隊的傳播策略。“守護家園”的編碼塑造議員和居民的共同體，或為民服務的符號意義，親和力通過視覺傳達官民之間的親密溝通和緊密聯繫，降低理解折扣，隱晦的傳達政治意圖。

鄧耀榮 （澳門科技大學助理教授）

杜星晨 申 哲（澳門科技大學碩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