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生活細節談起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不過在某種情形下,雖然話不投機還是要裝出很投機的姿態。老於世故者説:處世之道有“三頭”,這並非“三頭六臂”,卻是嘴頭、膊頭和綽頭。嘴頭放在第一位,倘嘴頭造詣未到家,就很難施展“膊頭”功,則遑論綽頭了。
陳繼儒在他的《小窗幽紀》中卻説:“揮灑以怡情,與其應酬,何如兀坐?”這是他立身處世之道。蓋揮灑是為了怡情。揮灑即瀟灑,是無拘無束,放任自然的。《紅樓夢》三十三回:“全無一點慷慨揮灑的談吐,仍是葳葳蕤蕤的。”這是説:談吐間不夠揮灑,場面永遠是萎頓不歡的,大概因為這樣的與朋友交往就不是怡情,而是變成應酬的“嘴頭”。那倒不如獨自端坐(兀坐)來得安閑舒適。
《小窗》繼續説:“書禮以達情,與其工巧,何若直陳?”書禮,愚見認為是《尙書》和《禮記》,一是上古之典章文獻,一是先秦舊籍,都是嚴肅教化的文章,不比一般小說、散文,所以毋須工巧,只須直陳足矣。《小窗》又連舉兩例:“棋局以適情,與其競勝,何若促膝?笑譚(談)以怡情,與其謔浪,何若狂歌?”下棋,是怡情悅性的玩意,樂趣在於舉棋攻守的過程,所以有人與電腦對弈,怡然自得,倘計較於勝負得失,何異賭博?賭博不但傷品,也失感情,所以説,與其掃興倒不如與友促膝談心。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可談。可談的更有笑談。《詩 · 衛風 · 氓》:“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總角之宴,言笑晏晏。”這樣的笑談,何其歡暢!另一種“言笑”變了質,是為謔浪,是戲謔放蕩,很容易由喜變悲。《詩 · 邶風 · 終風》:“謔浪笑敖,中心是悼!”是説戲言放浪、調笑胡鬧,我的心裏有一種憂懼的感覺。與其如此,倒不如仰天狂歌。
冬春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