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24日
第E04版:演藝

展現無限創意的《魔笛》

《魔笛》

展現無限創意的《魔笛》

——第三十三屆澳門國際音樂節“器勢”重來

歌劇《魔笛》是莫扎特晚年創作的一部帶有寓言式的童話歌劇作品。自一七九一年九月三十日在維也納有莫扎特親自指揮首演以來,至今二百二十多年來,它以千姿百態的表演風格、視覺效果、解讀處理的舞台製作給世界觀衆帶來奇幻無窮的想像力和人性心靈深處的思考。

第三十三屆澳門國際音樂節伴隨着金秋十月如約而至。本屆音樂節以“器勢”為主題,莫扎特的《魔笛》是一部以“樂器”為主角的經典歌劇,作爲開幕巨獻當之無愧!十月四日晚八時,在澳門文化中心綜合劇院再次上演了世界上上演率最高的德語歌劇——莫扎特的最後一部歌劇《魔笛》。此次演出由柏林喜歌劇院和英國1927劇團聯手製作。《洛杉磯時報》這樣評論它:“一場令人目不暇接的真人版卡通演出,極爲吸引。”筆者作爲現場的觀衆,也感同身受,它給觀衆帶來意想不到的視覺衝擊,顛覆了傳統歌劇的表演模式。整部歌劇更像真人版音樂動畫繪本,一幀幀精心設計的二維動畫與演員精彩的表演互動,讓觀衆來不及眨眼睛,亦捨不得眨眼睛。

一、奇幻無比的舞美設計

多媒體走上舞台,並非稀奇之事,但是真人版的動畫形式確實讓人耳目一新。整場演出運用現代數碼媒體先進技術及變幻莫測的“二維”手法,通過電影卡通動畫的舞美設計打造劇中場景,演員與手繪動畫投影的立體互動,呈現出乎意料的多元藝術舞台效果。整部數碼化動畫繪本内容精彩無比,表現風格包羅萬象。從視覺傳達設計的角度來看,它運用了比亞兹萊的黑白裝飾畫風、新藝術風格、德國青年風格派、維也納分離派、國際主義風格等平面視覺設計特徵。從藝術的角度,它包涵表現主義、超現實主義、波普藝術和塗鴉藝術及新媒體藝術等表現手法。劇中每一幀動畫的表現形式都充滿天真的、童話的、幽默的藝術元素,變幻莫測的二維手法在數秒鐘内瞬間更換場景,創造一個幻境帶您走進神奇的童話世界。

比如塔米諾騎着擬人化的大象飛翔,夜后化身爲一隻巨型蜘蛛,動畫中舞動的繁星、蝴蝶和機械猴子,花兒魔術般的慢慢綻放,大象漂浮在雞尾酒杯上,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把神奇的魔笛和小銀鈴也做了擬人化處理,變成美麗的女性天使化身漂浮,智慧宮殿解讀為人類聰慧的大腦,擠滿畫屏眨動的眼睛是共濟會象徵符號代表太陽等等,目不暇接的動畫創意設計帶給觀衆無窮新鮮視覺效果和童話般的想像力,從而實現了滿足現代人對神話、對魔法的幻想和超現實主義寫照。

其實改編起初,柏林喜歌劇院導演巴里科斯基曾這樣描述:“如何展現《魔笛》的包羅萬象,對我來説是個挑戰。任何只想就其中某一點進行詮釋必將失敗。”直到與英國1927劇團的相遇,儘管1927劇團此前從未涉足過歌劇領域,但就科斯基看來,這正是創新的最佳時機,無拘束的大膽創作便是奇妙的魔法。柏林喜歌劇院歌劇總監菲利普布羅肯曾表示:“莫扎特在他所處的年代就是個前衛的音樂家,而1927劇團的創作以影視幽默爲人稱道,《魔笛》將會使兩者隔空一拍即合。它是一部讓全人類都會感動的作品。”

二、彰顯劇情的喜劇色彩

《魔笛》的創作始於十八世紀德國歌唱劇,德國歌唱劇是以歌曲、道白、詠嘆調、二重唱、三重唱、小型重奏曲和當時流行的歌調組合而成的新型喜劇色彩舞台製作表演形式。當時的喜歌劇表演形式較爲單一,大多是雜耍和滑稽動作,音樂呈現誇張的創作特點。《魔笛》是莫扎特首次運用喜歌劇的表現形式進行創作。起初莫扎特僅想加入一些喜歌劇的輕快、明朗的音樂風格,但不足以表現人物個性和故事情節衝突,於是大膽、充分運用了喜歌劇的創作形式,使得主題形象變得更加鮮明、有個性。此次演出除了帕帕基諾和帕帕吉娜具有意大利喜歌劇音調的典型唱段以外,在保留原有喜歌劇的雜耍和滑稽動作表演形式以外,還加入了二十世紀默劇的風格,彰顯情節的喜劇色彩。

過往的劇中喜劇角色都是聚焦在帕帕基諾一人身上,而此版本中,所有角色都在不同程度上增加了喜劇的表演成份,當然也包括瀟灑帥氣的男主角塔米諾王子和美麗迷人的女主人公帕米娜的表演。比如所有演員的臉部化妝塗的是牆壁一樣白的白底妝,這是歐洲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復古裝束,為的是與劇中默片的表演匹配。第一位出場的塔米諾王子第一個亮相就給觀衆喜劇的明示,視覺上顛覆了以往主人公的天使形象。演員的滑稽眼神和肢體語言,配合動畫幽默誇張的表現手法,使得現場觀衆不時地忍不住笑出聲來。比如:開場塔米諾在森林裏被巨蛇追趕,拼命狂奔的滑稽動作;第二幕中,三位仙童歡迎塔米諾與帕帕基諾重投薩拉斯托國度,並帶來豐盛的食物和送還魔笛、小銀鈴的場景,每當肥美的烤鷄送到帕帕基諾面前,帕帕基諾正迫不及待地、欣喜地準備就餐時,烤鷄不翼而飛的尷尬表演,連續重複了不下五六次,不由得讓人聯想到“卓別林”的形象,引得現場觀衆禁不住嬉笑!其實這種重複性的表現手段也是喜劇表演中經常用到的技法,在表現手法上增添了更多喜劇表演的份量。英國《衛報》評論它是:“一部異想天開的製作,爆發出狂野的能量和歡樂。”

三、强化音樂的戲劇化

《魔笛》是一部多元化的歌劇,是將音樂與戲劇完美結合的作品,它將德國歌唱劇發展推向了頂峰。歌劇往往通過人物形象的衝突體現音樂的戲劇性,而誇張的戲劇表現和音樂手段也實現了音樂中人物形象的塑造。音樂性較强的歌劇,它的戲劇性既有語義性,又有抒情性,既受到劇情的支配,又有自身發展邏輯的限定,在歌劇音樂中,詠嘆調作爲一種特殊的歌劇音樂體裁强化了歌劇的戲劇性,推動了音樂的戲劇性表達。尤其衝突性詠嘆調更加强烈地展現衝突,揭示戲劇矛盾。夜后詠嘆調經典唱段證明了這一事實,它符合劇情的需要,展現了主人公的内心衝突和複雜心理,決定了劇情的發展方向,把情節推向高潮,實現了歌劇賦予的戲劇化功能。

在以往的這個場景,大都給人留下恐怖和痛苦的感受。而此時地動畫情節設計為居高臨下、盛氣凌人的夜后窮追不捨不停地向地面的帕米娜抛下匕首,帕米娜東躲西藏,拼命奔跑,並且被夜后連續直擊high F的跳音狂轟濫炸到焦頭爛額,誇張的恐懼以搞笑的默劇表演形式表現,彰顯了默劇中悲情色彩的表現手法,讓觀衆哭笑不得。畫面中夜后與帕米娜的數米高的空間距離,夜后的瘋狂、如淋彈雨的匕首、帕米娜的掙扎,大大增强了人物性格刻畫和形象塑造,把人物的衝突表現得淋漓鮮明,誇張的動畫設計,使得這一情節更具戲劇化。再比如,當帕帕基諾向追趕摩羅和侍從搖動銀鈴,他們被性感的銀鈴美女化身陶醉得寸步難行,這看似簡單的魔法,不僅滿足了觀衆對神話的戲劇化幻想,也詮釋了超現實魔法的魅力,彰顯了音樂的戲劇化表現。

與此同時,不得不驚嘆演員高水準的演唱技術,還有戲劇演員的舞台表演。一般歌劇中都會有角色之間的“對手戲”,而這個版本最大的挑戰是與虛擬場景互動,要求在音樂細節上給予不同於以往的詮釋,還需要融入默片電影的技巧,每一個動作都要了然於心,恰到好處地與動畫配合,比如演員的舞台佔位,肢體表演的時間速度都要與動畫同步和脗合等訓練。背景與演員之間的距離只有十到二十厘米的可移動空間,而且要站在六米高的台上表演,需要保持腳底的穩定性,靜靜貼在背景板上,基本靠上肢動作和面部表情進行表演,其實無形中增加了演員的表演難度系數,這無疑是前所未有的挑戰。

四、渲染道白的表現力

把音樂和對白串連成單純的歌唱劇,本來是以德國北方爲中心的,但不知不覺間也傳到維也納,而且逐漸發展成童話歌劇般的樣式,成爲多彩多姿的獨特樣式。傳統歌劇《魔笛》是由序曲、詠嘆調、重唱、大合唱、小型重奏曲及德語道白(宣敘調)組成。最吸引觀衆的是其中的詠嘆調、二重唱、三重唱的經典唱段。而短小的道白往往被觀衆忽略掉,以致觀衆自己對情節發展、場景切換有時感到茫然。其實,在歌劇舞台上歌劇中的道白(宣敘調)是貫穿整部歌劇的不可或缺的音樂體裁,宣敘調一般先於詠嘆調出現,往往由宣敘調奠定角色的第一印象,它有助於表現人物形象和心理變化,推動節情的發展。早期的宣敘調大都以陳述性爲主,在情緒和内容上較單一,和聲配器使用也有局限。莫扎特大膽拓展了宣敘調的戲劇功能,不但利用宣敘調的“詠誦性”精準刻畫人物形象,發展了有伴奏宣敘調的創作手法,還設計了豐富的層次以表現人物内心的情感變化和表現戲劇衝突,為詠嘆調的抒情做好鋪墊。

然而在此次演出中,大膽的嘗試把簡短的德語道白替換成卡通英文字幕的默劇表現形式,並搭配了劇本中沒有出現過的莫扎特鋼琴幻想曲,將傳統的德國民俗歌劇變身為更貼近現代欣賞需求的形式,簡直是出其不意的創新。比如:第一幕中,帕帕基諾去薩拉斯托神殿尋找帕米娜,兩人開始相見的道白,熒幕上投映“who are you ?”、“Are you konigin queens's daught ?”、“you are good man”等卡通英文對話字幕解讀兩人相互的猜疑,通過詼諧的默劇表演,這默劇式的表演風格就像是繪畫創作中的留白手法,給觀衆以無盡的體味和遐想的空間。同時提升了劇院現場的幽默氣氛,詼諧中彌補了道白被觀衆忽略掉的遺憾,劇情情節的發展變得更加連貫、順暢,發揮了道白(宣敘調)的承上啓下作用。

五、簡約風格的着裝

整部歌劇的着裝沒有沿襲過往根據故事背景和年代進行服裝設計。劇中第一個出場的人物角色是塔米諾王子,他的亮相讓筆者吃了一驚:一身黑色西裝配帶領結,擦得鋥亮的皮鞋,一副十九世紀末紳士的形象,而牆面一樣白的臉譜,又是幽默戲劇化的亮相,預示着這部歌劇製作前所未有的喜劇味道撲面而來。而接下來出場的三位侍女,也不是以往的長裙飄飄,而是二十世紀初最時尚的具有功能主義風格的寬鬆、毛領、有袋、長及小腿肚的毛呢外套,頭頂配有絲帶、羽毛的禮帽,其中一位侍女還不時地吹吐煙圈;捕鳥人帕帕基諾也沒有以往搞怪的“半人半鳥”的扮相,而是穿着一套土黃色不太合身的西裝,雖然帶着短筒禮帽,寬鬆、邋遢的領帶交代了他的角色性格;三位小仙童則是白襯衫黑領結的可愛形象;薩拉斯托及其他祭司的裝扮是十九世紀末流行的禮儀服裝,頭戴高筒禮帽,留着蜷曲的鬍子。留着現代齊劉海短髮的女主人公帕米娜着裝更是簡約,一條白色蝴蝶翻領,長度未到膝蓋的黑色連衣裙和絲綢質感的吊帶睡裙。

整個服裝設計趨向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近現代服裝風格,爲甚麼會這樣?或許是默劇動畫設計元素的需要?還是試圖顛覆觀衆傳統形象記憶?答案留給好奇的觀衆解讀吧!

六、筆者觀感

《魔笛》可以說是歌唱劇最後集大成之作。從音樂方面看,莫扎特在此劇中取用了歌劇的各種要素,融合了十八世紀以前德、奧、意、法、捷等國家所特有的各種音樂形式和戲劇表現手法而且做出統一的表現,創造出真正的綜合性古典歌劇。從這個意義來説,此版本綜合了默劇、動畫、拼貼畫、雜耍、歌舞劇、愛德華戈里的黑色幽默、德國表現主義等藝術表現形式。歌劇曾被定義爲“平庸的演技和好的歌唱”的刻板印象,今天看來已不盡準確。在當今多元化的世界,科學技術的發展,多個藝術的跨界融合,為這部經典歌劇《魔笛》注入新鮮的血液,可稱為多元化的現代歌劇的一種表現形式。但筆者認爲這並不意味着是未來歌劇的發展方向,每一部作品應該都有適合它的最好的一種表達方式。

這是一次令人愉悅的神奇旅行。整場座無虛席,觀衆在台下享受的是一場超乎想像的表演,演員在舞台上嘗試的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創意。演出時長共兩小時二十五分鐘,和以往的演出時間不差上下,卻讓筆者意猶未盡,目不暇接的視覺衝擊還想再次細細品味。筆者作爲一位歌唱者,感嘆之餘,感覺自己又好像是看了一場音樂動畫電影,精彩的演唱卻變成了背景音樂,這也算是收穫中小小的遺憾吧!離場時,我旁邊的一位十多歲的少年對他爸爸説:“爸爸!你來之前還擔心我會在中場睡着呢!原來歌劇還蠻好看的!”他的爸爸笑了,我也笑了!這或許就是這部歌劇製作自二○一二年首演創下全球超過三百五十場演出紀錄的答案吧!

澳門觀衆對歌劇從不陌生,具有三十多年歷史的澳門國際音樂節見證了歌劇的發展。可喜的是,我們看到享譽國際、高顔值、好身材、會表演的格局演員愈來愈多,澳門國際音樂節的歌劇也愈來愈好看。第三十三屆澳門國際音樂節以“器勢”為主題,開幕巨獻莫扎特《魔笛》絕對是本屆音樂節中闔府統請的最佳節目。(引自澳門文化局局長穆欣欣)

王 瀟

2019-10-24 王 瀟 1 1 澳门日报 content_5320.html 1 展現無限創意的《魔笛》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