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長河

在東方文化中，談論“死亡”一事似乎是約定俗成的禁忌，它被視為不吉利的話題，甚至將其延伸至所有有關聯的事物，當中“四的禁忌”便因其發音容易讓人聯想到死亡，故長期以來民間會刻意迴避含有“四”的數字，如常見的樓層編號和列車編號等。正因為人人談死色變，導致我們的教育也一直迴避這個敏感話題，彷彿只要不說，死亡就不會發生。

那些不想談、不願談，歸根究底是出於對死亡的恐懼。“怕死”是人之常情，生老病死也是人之常情，既然是合情合理的事，為何難以坦誠地討論？試想失戀、失業均有諮詢管道，卻從來沒有人教我們該怎麼面對失去生命，以及如何與自己的親友好好道別。

上周跟隨臨床老師到復健部病房做床邊治療，我們習慣在事前先查看病歷，以便更了解病患的過去病史及目前狀況。一名八十多歲的老人，中風後日常生活功能大幅下降，長期臥床加上營養不良，五個月內體重驟降二十公斤，同時合併多重慢性疾病，這是典型的老人衰弱症。縱使在醫院看過不少身體瘦弱的病患，但當進入病房時，眼前忽然見到猶如教科書圖解般清晰的大腿股骨，被一層薄如紙的紫紅色皮膚包覆住，小腿細得像一雙筷子，只剩下脛腓骨在支撐，當下受到強烈的視覺衝擊，隨之而來的心酸和無奈久未散去。面對這些即將步入生命盡頭的病患，此時復健的首要目標不再是恢復身體功能，是教家屬一些實用的照顧技巧更為重要，比如維持被動關節活動度以防止攣縮、皮膚的清潔及保養等。

醫療有其極限，但安寧療護沒有極限，別害怕討論死亡的議題，敞開心扉聆聽他們的需求，讓每位身處困境的病人活到最後一分鐘，仍能善生。

櫻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