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婆奀開電扒發財

上世紀五十年代，我由廣州重返澳門，在花街常見一個肥婆到處串門子，許多闊佬發達的秘聞，某某闊太與某某伶人“狗上瓦坑”（有條路）都從她的嘴巴洩漏出來，使我輩寫稿佬下筆時增添不少資料。一次，與籮底橙阿姑談起，才知肥婆是江湖人物：“嘩！太平洋戰爭時代，肥婆奀好威呀！發過豬頭炳。”

既名阿奀何故又稱肥婆？原來，阿奀是水上人家的女兒，從小隨父母在船上載客為業。從前人們出門，珠江三角洲公路不多，而且頗為崎嶇，許多人都喜歡坐船，既無須勞動尊足，又可以享受“船娘菜”（船家菜式，別有風味）。阿奀生來奀奀瘦瘦，故名阿奀，一次風災，船毀人亡，阿奀父母均溺斃，只有她被人救起，賣給澳門娼寮“糟豬花”。龜婆聘請老師教她打琴唱曲，誰知她並不是冰雪聰明一類人，學極唔掂，唱曲五音不全，打琴亂七八糟，故此變成妓寨籮底橙。最要命的是娉娉嫋嫋的腰肢，越來越粗，嫖客出來滾，貪的是歌甜人靚，腰軟膚滑，阿奀其貌不揚，正所謂“撈飯貓都唔食”，故檯腳甚淡。誰料時來運到，她想窮都難。

日軍突襲珍珠港，同時攻香港，大件事了，香港的英美僑民、財主富商，人人都想脫離虎口，但是炮聲一響，冇得商量，港澳客輪全部停航，一水隔天涯。一位撈家名黑仔富，手上有一條裝有舷外馬達之木船，時人稱之為電扒，他常來福隆新街打水圍，居然看上了肥婆奀，一拍即合，替阿奀贖身，大家靠電扒搵食。阿奀小時在水上討生活，對三角洲瞭如指掌，接了貴客上船，從香港星羅棋佈小島沿着海岸一個接一個穿梭，避開日軍巡邏，進入了伶仃洋，再沿伶仃洋各島直奔澳門，使乘客安然無恙到達，任務愉快完成，索價不菲。

此外，一些盟國特工、國共政要，被日本人搜索甚急，肥婆奀便磨利把刀，把乘客斬到一頸血。黑仔富是大天二出身，殺人放火的勾當，固優為之。一些乘客，金銀珠寶一大箱，以為可以帶往自由區嘆世界，怎知黑仔富趁電扒到了伶仃洋，杳無人煙，一刀一個，白刀入，紅刀出，肥婆奀把屍體踢落大海，把那箱金銀珠寶吞沒，幹了幾年便成為富翁。

抗日戰爭勝利後，黑仔富有膽無命，心臟病突發，一命嗚呼，肥婆奀見好收手，回到濠江，買物業收租，她不忘故侶，有空便回花街探看昔日姊妹。這是我見過靠電扒發達的肥婆奀。

李烈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