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短的方向走
祁紫的新詩創作以短詩為主,一般都是十多行的作品,由詩集中的首篇以〈愛上三行詩〉排陣便可以看出。對短詩的風格評價 ,向來都有一個特殊的觀察點:到底是以機趣橫生的哲理操作來催動作品,還是以清雅平淡的情感操作來催動作品?
我們不妨看看“假如生活是一座墳墓/能否趕快結束/祭祀的長度?/好讓窒悶得以安息”(〈墳墓〉),以及“燈光打到臉龐上/蒼白如鬼/巨大的身軀橫躺在小城門前/壓榨着格子狀的天空/爭奪着我們擁有的/微薄的惡質”(〈夜色〉),不難看到祁紫的創作兼而有之,是介乎於哲理與清淡結合中的澳門土味。
所謂的澳門土味,並不單純意指“十五天/已教我看完整個人生旅程/就像媽閣往關閘的路/長得恍如永夜/卻在下一個轉角/看見光明”(〈陌生司機的來信〉)那種有明確的景物地點,而是全本詩集所呈現的本土精神縮影,如“此刻無需煙火助興/行善請緊記大聲宣告拍照存證/隨身攜帶以備得閒飲茶/若有籌碼,記得大膽下注/在來日崩壞以前”(〈天鴿〉),不難看出澳門的人情風味都滲透在其骨髓之內。
《如果雨點能代替我》所收錄的詩都像筆者剛提到的一樣,表層的解讀非常之易,不,或許不應該這樣表述,是作為澳門人,懂得澳門的生活密語便非常之易解讀,但這僅限於本土讀者。外來讀者若然只留意其文句的表意,而不深究詩人在地抒寫的背景,就會難以理解隱喻意指的內涵。
值得我們注意的是,祁紫佈下的詩句是在努力地呈現個人或群體安身立命之所在與各式生活情境,無論是衣、食、住、行,以至其引伸而來構成人際關係的土壤,即評論家所說的鄉土中的“土”。過去人們比較集中注意因漂泊在外的主觀原因而形成的鄉土缺失與對原鄉土懷念的問題,但不少在地詩人亦有鄉土流失的問題,反觀祁紫無論在佈局、行句都非常留意在地抒寫的呈現,且甚為自然流暢,這在新一輩詩人中頗為難能可貴。
此外,看祁紫的詩,我們可以感受到新詩中的“鬆”處理,詩人沒有利用強大意象和曲折情節的鋪排來處理詩的習慣,甚至可以看到詩人對世間萬物的一種冷靜的態度,在詩人的筆觸下不太容易顯示到主體隨事件打轉,甚至在某些詩中顯得十分抽離。這種抽離,一方面能減少主觀的套路影響,另一方面比較能令詩經得起時間考驗,因而為時間和未來新觀點的出現預留了彈性空間。如“他們把歲月築成碑銘/像一瓶半開的苦艾/無法避免被蒸餾/……/碑銘被刮成沙粒/他們卻用鍊金術/從沙土中種出了黃金”(〈如果雨點能代替我〉)既有對生命主題嚴肅的考量,亦有唯物客觀的表達處理。
集子中所收錄的作品應該是詩人不同時期的作品結集,故風格取態多元,主題千變萬化,難得的是佳句頗多,這是值得認同的,但作為觀察者,我還是想說,詩人的問題亦是因為佳句頗多,雖然她已懂得作出調整,但整體予人的感覺還是較為碎片化,整體調和感不足,正如拍開《萬萬沒想到》的萬合天宜新媒體影視公司,一拍大電影就糟糕了,原因是長篇幅把亮點沖淡了,詩人的作品亦是同一類問題,有可能是學詩時形成的習慣,或是創作時的平衡感不足所致,故現階段其選擇短詩之路十分合理,甚至可以斷言更短更好。
然而,作為詩人的首部詩集,其起點之高還是不存異議的,但願《如果雨點能代替我》能進入每位讀者的書架,甚至每位讀者的心。
望 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