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素養舉足輕重
眼下鄰埠社會亂象叢生,暴力橫行,一時沒有解藥。打前站的年輕學子淪為暴徒,乃不爭的事實,令人痛惜!顯而易見,他們是人文素養嚴重缺失的一群。所謂人文素養,其靈魂就是做人的素養。幾個月來,從熒幕上目睹黑衣人毫無底線,針對警察、市民、遊客、中資機構等肆意攻擊和破壞的鏡頭,頗為心翳,尤覺今時今日,人文科學與素養,對社會、對個人實在舉足輕重,並有感而發。
筆者曾入讀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完成本碩連讀六年,目前是新加坡國立大學(NUS)人文社科學院(漢學專業,全額獎學金)的博士候選人(Ph.D. Candidate),正值學位論文的寫作階段。
回首過去近十年在高校的求學生涯,有三分之二的時光與國學院共度,而其餘的三分之一,在國外的留學生活則帶給我不一樣的視角,使我看到中華文化作為世界文化的一部分、所具備的包容性和多樣性,更讓我重新認識與國學院結緣的六年、所獲得的成長和啟迪。
與“國學”結緣
“國學”專業打通“文史哲”的跨學科實踐,乃通識教育、素質教育、新文科等諸元素的有機融合。對於有志在人文領域一展所長的學生來說,可謂量身定制。如果你本身對中國文學、史學、哲學感興趣,或本來意在報讀其中的任意一科,不妨考慮溝通“文史哲”的國學專業,一個專業滿足三個願望、甚至更多。國學院初建時,從人大文學院、歷史學院、哲學院選調師資,意味着繼承了這些優勢專業的辦學傳統,同時,不斷物色、聘請海內外專家學者加盟,增強研究、辦學實力,更形成自己的特色。選擇國學專業的同學,會在大三確定導師和研究方向時,進一步落實具體分屬的領域:中國古代文學、史學或哲學;與此同時,不論選擇的方向為何,身處國學院,只要你願意,就能“雨露均沾”地繼續獲得跨學科的知識積累和學術訓練。
從我個人的情況來看,國學專業確實比單純的文學、史學或哲學更能引發我的興趣和好奇。從小對文字敏感、業餘以隨手塗鴉小文章為樂的我,在進入國學院之後,重新認識了自己與文學創作、文學研究和人文領域的關係。我不能說,自己在國學院的學習一帆風順,事實也遠非如此,畢竟“國學”的範圍太大,對於未曾接受傳統教育的大學生來說,想要做到經史子集樣樣精通,幾乎不可能。但國學院給我提供和呈現超越現代學術分科的、整個“人文領域”的概念,讓我從中找到研究興趣的同時,也一步步認清自己在文史哲也好、在學術與創作也罷,不同層次、方向、面相上的喜好、取徑和定位。
發現研究興趣
研究興趣的發現,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從大的學科方向來看,基本是穩定的,比如:我一直以來喜愛文學創作,大三分方向時也順理成章地選擇了文學。與此同時,隨着閱歷的增長,關注點會發生改變,也會相應地帶來研究興趣的轉變。因此,研究興趣的發現是動態的過程,而不是確定的結果。
本科四年的學習,讓我發現,除了文學之外,古代思想、尤其子學,能夠啟發我思考。碩士階段的一次遊學,在導師袁教授的帶領和引導下,我意外發現自己對近現代學人的美學思想感興趣。來到讀博階段,我進一步發現,自己研究中的關懷或問題意識,來自於近現代知識分子“溝通中西”、“融貫古今”的嘗試和努力。於是,我當下的研究領域是近現代思想史和文學,主要處理“五四知識分子”的相關議題。
回顧自己研究興趣的發現,從大的學術分科、到時段選擇、再到物件聚焦,是一個循序漸進、不斷收窄、力求深入的過程。從本科的積累、嘗試,到碩士的發現、縮小研究課題,再到博士的以小見大、深入淺出,求學生涯的不同階段,承載了不同的使命,學習方法也不盡相同。總的說來,國學院的課程設置注重基礎,同時給學生留下充足的可支配時間,去探索研究的興趣、反思生活的得失,這在我本人的學習經驗中頗為受用。
從“國學”到“漢學”
筆者自國學院畢業、到新加坡讀博,至今已經三年過去,進入第四個年頭。新加坡國立大學人文社科學院(Faculty of Arts & Social Sciences),屬下有中文系(Department of Chinese Studies),系下有兩個專業分支:漢學和漢語,我所在的正是漢學專業。
從“國學”到“漢學”,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視角切換、視野開拓和思維轉變的問題。經過三年的學術訓練,我覺得最大的改變在於,能夠愈發從容、冷靜、理性地聆聽與看待來自不同文化背景、政治立場、身份認同、意識形態的聲音和觀點,即愈發習慣於所謂的“眾聲喧嘩”。正是這種“多樣”與“不同”,能夠充分展現中華文化、作為世界文化的一部分,所具備的生機、活力、包容性、可塑性與多樣性。怎麼說呢?大概像老子《道德經》中,“水”的意象,是君子“德行”的化身:“上善若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幾於道”,能夠“以柔克剛”、甚至“絕處逢生”……
在我看來,“漢學”這門專業,能夠在全球範圍內形成號召力,讓來自世界各國、各地區的學者,超越國籍、種族、地域、學科、意識形態、教育背景、政治立場等多種邊界,以各種方式交流、論學、對話,這本身就是一種難能可貴的成就,是近一個半世紀以來,中國知識分子和海外華人學者在全球範圍的持續探索、不懈奮鬥、代際接力……所達成的。回想百年前,面對內憂外患,近現代知識分子高舉“新文化”旗幟,卻始終難以跨越的那些邊界、鴻溝:“傳統與現代”、“中國與西方”、“新與舊”、“內與外”等等,在當下、在海外“漢學”專業的實踐中,早已不攻自破,不成其為局限了。這是我在近現代史研究中,最受觸動,也最為感慨的地方。
話說回來,相對於西方學者,中國學者在漢學研究中的優勢,一如既往地體現在原典研究、解讀上,而原典研讀正是人大國學院的課程設置重點與特色!我認為,在維持原有優勢的基礎上,不妨加入西方漢學研究的視角,讓學生了解、知道國際範圍內、從事漢學研究的學者,在關注、討論怎樣的問題。如此一來,學生在學習過程中,可能更容易找到目標和方向,尤其當他們找到想要對話的學者、想要回應的議題時,更會激發學習的動力、主動尋找問題的答案。
在筆者看來,時至今日,“國學”與“漢學”並不存在像“中與西”、“內與外”一類、不可跨越的鴻溝,恰恰相反,二者有很多彼此相通、又能互補的地方:熟讀原典;回歸歷史現場,重視歷史語境;從不同視角切入,對話與互證……中華學術正是在這樣的切磋、互動中,得以蓬勃發展、生生不息;在回應國際議題中推陳出新,不斷被賦予時代的新內涵與生命力……我相信,這正是從事“國學”與海外“漢學”研究的學者們所共同樂見的。在當今大變局下,“新文科”正成為高校師生的熱門話題,而其核心鎖定的人文,乃重視人的文化。我也希望,有更多年輕人選擇博雅教育,開闊人文視野!學會尊重人、守規則、尚道義,共同打造願景美好、充滿新知的人文科學!
(作者為新加坡國立大學人文社科學院博士候選人)
嚴詩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