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清人書法絕句
張袖海滋昉
一衣帶水學同文,興亞情懷嶺上雲。
海國歸來羈腳步,蒼茫進退意難分。
清季文人挾詩文書畫語言之長赴日交流,如過江之鯽,江南地近東島,渡海尤盛。此中有順天大興張滋昉,人稱日本近代漢語教育鼻祖,且熱衷振興東亞事業。光緒五年赴長崎,翌年旋往東京,任漢語教席,於興亞會、東京外國語學校、中國駐日公使館東文學堂、東京帝國大學等講授北京官話。工書能詩,在日廣交遊,入興亞會為議員,入東京地學協會為會員。光緒八年與漢學家三島中洲筆談,中洲頗賞張氏在興亞會贈朝鮮人詩,當亦有同感。
此張滋昉行書自作文,於東亞同文之義侃侃而談,於以知其意向所在。文曰:“夫明者,識往以知來者也;時者,審機以度勢者也。故曰,違時者不明,強勢者不行。故拂是以圖成,則紆回而鮮功。方今舟車所至,萬國交通,言語文字,互相傳習。蓋通商者通彼此之情,非言則情何由而通?故貿遷者尤以此為當務之急。園田、佐久間、梅浦、曲木諸君,皆洞達事時而究精商務者,乃相與謀曰:亞洲均脣齒之邦,雖偶爾失和,不久即當言歸於好,從此交際愈深,貿易益盛。言語文字,歐美且習之,而況於同文之國乎!因創立語(言)學校,以漢語、朝鮮語教諸生,以備程材量使之需,法至善也。於是有志之士源源而來者蓋百數十人,可謂極一時之盛矣。未幾而和議成,於以知創立諸君子見事之明,審機之熟,故能相與以有成也。語云:‘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可行,而況於同文之國哉!余不敏,列在講席,將以樂觀厥成也。”款識“曲木先生校長雅正。浮查散人張滋昉藳。”引首鈐“曾經滄海”,款下鈐“浮查散人詩古文辭之章”、“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此書意近於趙董,中規中矩,尚屬閒雅之筆。滋昉字袖海,號浮查散人。此文有“雖偶爾失和”,“未幾而和議成”等語,當指光緒二十年甲午中日戰爭並翌年馬關和議,雖然如此,仍相期同文之盛,東亞之興,乃有此文。奈何中日關係難於回轉於一時,遂於光緒二十五年黯然回國,借居上海,翌年旋殁。終未北返,知或有不協於人口者。今去張滋昉此文又閱兩甲子,三國恩怨情仇,所歷波折不可以道里計,總之合則兩利,鬥則兩傷,此殷鑑也。
陳懷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