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外交部中國事務部門主管
白約恩:澳可作中德關係橋樑
德國總理默克爾不久前成功訪問中國,中德關係空前良好;然而德國外交部官員對近期香港發生暴亂的表態,與中德關係的主旋律大不協調。如此境況,到訪德國外交部,似乎時空不對。謹慎起見,也為免尷尬,徵詢德國駐港澳總領事林文禮(Dieter Lamle),答覆是:“不必事前提綱,隨便問。”
由澳門德國商會會長袁松山陪同,本報記者如期拜訪德國外交部。
本報記者 陸 波
位於柏林的德國外交部,安保簡單但森嚴。荷槍警衛不苟言笑,接待處職員禮貌地處理訪客的來訪手續。我們進入不能逆進的安全門,跟隨接待人員進入了德國外交部中國事務部門主管白先生(Joyn Beibert)的辦公室。
中國問題專家
管的是中國事務,白先生的辦公室充分體現其職業特性:牆上一幅全中文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黨政軍組織架構圖”,幾乎佔了半壁,中國領導人的圖像及職銜無一從缺;相連一幅中國全圖,另加兩幅華南和華北地區放大圖,不用多說,白先生肯定是中國問題專家。
搞外交的總有一份天生的謹慎,加上德國人嚴謹且規範的外表,坐在沙發上的白先生,面相絕不容易透露心跡。禮貌寒暄過,難免就是拘謹的對話。
看着牆上組織架構圖習近平主席的照片,他說:“我認識他!”當年觀戰拜仁慕尼黑,白先生就在同一球場上。
“到過澳門?”這是拉近雙方距離的最佳話題。
“到過。”先後兩次。一九八四年,澳門看來像個漁村,印象最深是有條跨海大橋。二○一七年,藉在上海工作之便,與家人乘搭澳航到越南度假,停居澳門。“跨海大橋已有三條,博企林立,變化很大。”
既然到過澳門,也算是澳門的朋友了,乾脆稱之為“老白”,更容易消除隔閡。
停居澳變化大
為了讓老白更清楚了解澳門與德國的交往,袁松山和德國商會代表介紹了德、澳近年的投資和貿易情況,包括德國產品在澳門,澳門商人在重慶、珠海和橫琴引進投資的德國項目。並介紹了今年四月本報記者由德國商會協助,到德國西門子Siemens了解建設智慧城市的訪問。
“德國產品與澳門的民生關係密切,比如汽車、醫療用品等,因此德國政府非常看重對澳門的關係。”老白點出了澳門與德國關係的連結點。今天的澳門,無論民生、設備和技術,不少都來自德國,德國元素在相當程度上支撐了澳門經濟和社會發展。尤其澳門特區政府近年推行建設智慧城市、智慧交通等方面,德國的技術力量更不可或缺。
老白對德國產品在澳門佔有的地位感到高興,認為澳門是重要板塊,應該鼓勵雙方貿易。期望德國企業與澳門多建立聯繫,“這方面,澳門德國商會有積極作用。”
了解八項規定
當前國際關係的熱點之一,是中美貿易戰。澳門是中國的特別行政區,貿易戰影響賭收嗎?老白顯出關注與擔心:“中央的政策……唔,‘八項規定’?”
記者忽聞標準普通話發音的“八項規定”,為之一醒:原來懂漢語!
澳門賭收下調,與近年內地反貪有關,官資來澳涉賭減少,民企資進佔,看來老白對內地政策尤其八項規定的影響頗有了解。
德國、歐盟和世界格局目前正處於急劇變動和混沌之中。美國特朗普政府的“美國優先”政策,令歐盟和德國對美貿易前景堪憂。尤其當美國總統特朗普顯出對“德國汽車遍地走”的厭惡,多次威脅要對奔馳、寶馬課以重稅,德國總理默克爾成功訪問中國,中德關係自然成為國際關係和貿易的熱點。
“中國與德國是伙伴關係。德國對中國出口位列第一,中國對德國出口則時列二、三,中國是德國第一大貿易伙伴。”老白認為,基於中、德兩國關係,澳門居中大可擔演橋樑角色。
世界銀行二○二○年的營商環境報告顯示,中國營商環境在全球一百九十個經濟體中,排名第卅一位,較二○一八年的四十六位大幅提升,中國連續第二年位列營商環境改善幅度全球排名前十。
冀續改革開放
然而,在老白眼中,中國生意難做。中國政府的政策雖好,但有時難以實施,他形容為“天空間有烏雲”。歸結為五個問題:一是改革開放還不夠快,二是互聯網限制多,三是社會信譽不清晰,四是強制技術轉移,五是法律執行標準不一。
老白期望中國能夠繼續改革開放。關於互聯網的限制,主要是資料必須儲存在中國境內雲端,商業秘密無法保障;社會信譽主要是指商業信譽,商界最擔心;強制技術轉移,商界擔心無法保持高科技優勢;至於法律,則擔心實施標準不一,簡單如北京和上海就有分別,且法律制度容易受政治影響。
“但中國政府的改革開放毋庸置疑。”老白明確給予肯定。
“今年三月的全國人大會議通過了《外商投資法》,限制有所放寬,情況是否改善?”記者恐防老白忽略了這個新法律的實施。
“外資公司暫時感受不到,尤其行政上感受不到改變。這方面中央政府看來決心很大,問題是下面的執行有問題,特別是財政和金融範疇,這就影響了政策的效果。”
“您對習近平政府有何評價?”
老白面有難色:“請恕我不便評論。”
關注香港暴亂
交談至此,記者正躊躕是否直接徵詢對方對近期香港問題的看法時,老白卻率先發問:“你對香港問題有何看法?”記者反倒成了被訪對象。
老白的熱衷,記者亦不妨與之分享。“在歷史發展的長河中,目前香港問題只是個很小的問題;在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中國國土上,香港只是小小的一個點。站在香港看,是個大問題;站在全中國看,只是個小問題。能夠治理中國這樣的大國,要解決香港目前的問題,並不困難,時機未到而已。”
“會如何解決?”
“第二次世界大戰,有誰想到美國會用原子彈結束戰爭?
“用強硬手段?”
“解決香港目前問題,誰也說不準會用哪種方式。但我相信,一定會以合法合理的方式解決。”
“但早前香港有百萬人上街遊行……”
“問題是今天的暴力示威已經變質,而且事實證明,有外國勢力插手,致形成今天的局面。”
“德國政府希望能幫助解決香港問題。”老白代表德國政府作出官式表態。
“澳門香港同屬‘一國兩制’,澳門會出現這種情況嗎?”老白的聯想亦十分合理。
“畢竟兩地的歷史和社會現實環境不一樣。”
希望澳門穩定
對於老白的興趣,記者分享了對港澳兩地社會特點的個人看法。
香港和澳門的最大分別,香港是出名人的社會,澳門是出名社團的社會。其最大的不同,源於歷史。四百多年間,澳門被葡萄牙人以老殖民主義者方式管治,其特點是暴力壓迫。澳門人為維護和爭取合法權益,抱團結社,各行業形成很多社團組織。今天不少著名的基層社團都由此而來,這些社團在社會上都有很大影響力。
英國人較聰明,不像老殖民主義者以暴力壓服,以新殖民主義者相對“文明”的方式,懷柔籠絡,為個人奮鬥創造條件。故香港歷史上出了很多成功人士,有影響力的社團倒沒幾個。這就是港、澳兩地最大的分別。
老白似乎有點頓悟:“希望澳門繁榮穩定!”
“老殖民主義、新殖民主義,我還是頭一回聽到!”翻譯員也感到新奇。
對談由開初的拘謹變成熟絡。“對澳門甚麼感興趣?”
鍾愛小城美食
“博彩?不感興趣。葡撻!”“葡撻”一詞又是標準普通話。他在越南曾嘗過當地的葡撻,總覺得不是那回事;一九九九年,台灣曾掀起一陣葡撻熱,整條街都賣葡撻,都嘗過,來澳後才算尋回真味。
“你可知道澳門是‘美食之都’?嘗過澳門美食?”
“葡式美食、粵菜、點心、港式燒臘……”老白細數所鍾愛的澳門美食。“我去過一家茶樓,點心真的不敢恭維,勝在可欣賞廣東歌劇(估計應是十月初五街大龍鳳茶樓的粵曲歌壇)。”
我們在澳門美食的相知中結束對談。“請問您有中文名字嗎?”
老白不哼聲,隨手拿起名片,輕鬆揮筆寫下“白約恩”三個工整的中文字。
“我太太是台中人,所以,我是中國女婿,哈哈!”老白以標準的普通話道出身份。果然是搞外交的,深藏不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