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是垃圾?
最近聽到這樣幾種觀點,其一,木心是垃圾,他評論中國文學,各種胡說八道,根本不應該將他與同為浙江籍作家的郁達夫、朱自清並列,只有寫新詩的才會認同木心;其二,沒有激情就不是詩,木心最缺的就是詩心;其三,木心隨筆不錯,詩基本還在愛好者的水準,現代詩人也沒覺得他的作品新鮮,恰恰相反,他的詩“陌生化”的意味很不夠,他的《從前慢》半文不白,也不怎麼樣;其四,魯迅的雜文半文不白,也有問題。
這幾種觀點頗有復古派、歐化派的氣味。其實,木心如果是垃圾,大多數當代騷客可以自斷筆桿了。別的不說,一首《從前慢》即為當代人所銘記:
記得早先少年時
大家誠誠懇懇
說一句 是一句
清早上火車站
長街黑暗無行人
賣豆漿的小店冒着熱氣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從前的鎖也好看
鑰匙精美有樣子
你鎖了 人家就懂了
樸素近於口語的語言,從內心流淌出的詩行,傳達出真摯感傷的淡遠鄉愁、懷舊情緒,瞬間觸動人心,進而引人深思快與慢的哲學、情感人心的異化,絕對是一首好詩。從語體上來說,根本就是純白話,絕非半文不白,又何嘗夾生?
說木心無詩心、無激情也是胡扯。深抑的情感,屬靈的敘事,都不是詩?那郭沫若的《天狗》就是最好的詩了。木心是一個在黑暗中大雪紛飛的人,他的內心是大雪覆蓋下的燃燒,看不見的燃燒。他的《從前慢》之類的詩,沒有刻意使用怪異句法、先鋒手法,也沒有刻意表現非理性的意識流,貌似不夠新鮮,“陌生化”的意味也不強。但屈原還新鮮嗎?張若虛還新鮮嗎?誰又能否定《離騷》和《春江花月夜》的價值?深入人心,深刻揭示情感與生命底蘊的詩作永遠不會過時。
龔 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