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 貓
丟貓的那天早上,我因為前夜的晚睡,眼睛仍有些睜不開,但醒來後貪戀晨光,不想再睡去,於是撈起床頭的手機。一開指紋鎖,室友的信息跳了出來:她對我說,貓從窗縫裡溜出去了。
這隻貓大約四個月大的時候,被原主人交到了我手上。當時牠一身絨毛未退,剛到我的住處一晚上的折騰,每隔一小時都要在房間裡躥跳,對我的勸阻充耳不聞。又因為一出生就睡在了人的床上,便理所當然地要窩在我枕頭邊。牠太過與人親近,連去診所體檢,也要把小腦袋搭在護士的胳膊上,討好地去瞧別人的臉;做了絕育手術後,麻醉未退,一定要膩膩歪歪藏在我的被窩裡——網上說術後的貓會躲在自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例如床底、櫃後這類髒兮兮、黑乎乎的小角落內。然而對這隻貓來說,帶牠去開了肚子、縫了線的人,卻是牠安全感的最大來源。我往牠睜不開眼睛的臉上看去,只覺得自己愧對這樣的信任,既感動又心有不安。
在外地酒店的床上,我望着那幾行字,腦袋還未清醒,心中只想着牠三年的生命裡,未曾有過一天是自己獨個兒在外頭待過的。那邊廂室友絮叨道夜裡她會去找貓、會貼告示,等等等等,我應和着,但總覺得希望渺茫。同住的友人還在身旁酣睡,沉沉閉着眼,我看着她的側臉,躊躇等她醒來,想與人講述一下這件事——可到底沒什麼好講的,不過就是貓丟了,現在人正在找牠,寥寥幾句也就結束了這個故事。
兩天後,我正搭乘長沙的地鐵,上海的氣候公眾號向我推送文章,說那幾日有颱風過境,請居民注意避風避雨。我看着這條消息,實在是難過,只好低下頭,不去看邊上別人的眼睛。心裡還是止不住地想像:漆黑的雨,泥濘的地,和一隻無處可逃的貓。
李 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