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清人書法絕句

陳恭甫壽祺

談論勝似李文貞，從議經郛事匪輕。

屏隱家山愛桑梓，痛心蒿目語關情。

清代經學邁越前修，詁經之作汗牛充棟，實以漢學為蒿矢。吳派推惠棟，皖派推戴震，世無間言。吳皖皆在江南，人以地名，指陳地理也；人以派別，亦言師法也。此外尚有閩粵，合之而為四，猶宋世之濂洛關閩矣。閩粵師儒清初皆崇理學，迨中晚期閩縣陳壽祺、番禺陳澧出，始為樸學殿軍。定盦《己亥雜詩》第三十一首云：“本朝閩學自有派，文字醰醰多古情。新識晉江陳戶部，談經頗似李文貞。”陳戶部謂陳慶鏞，李文貞謂李光地，蓋言閩學國初以文貞理學為正宗。壽祺，閩人也，於慶鏞為前輩。幼而岐嶷，九歲讀畢群經，學宗程朱，師儒以國士目之。乾隆五十四年領鄉薦，嘉慶四年會試，初被遏，考官阮元為言於主考朱珪云：“師欲得如博學鴻詞科之名士乎？閩某卷經策是也。”珪遂力拔之。既膺館選，入朱文正、阮文達門，改從考據學，疏通證明，粹力群經，在都下與同年張惠言、吳鼒、鮑桂星、王引之齊名，咸以經術文章著於時。自交錢大昕、段玉裁、王念孫、程瑤田諸前輩，所造益淹博。治經閎覽精識，賅綜本末，無是同非異之見，得兩漢大義，尤著力於《尚書》古今文之辨。說理之作有《義利辨》、《知恥說》，其惟文貞之流亞歟。經學著作等身，不備舉。文達撫浙，延聘為詁經精舍講席。以丁父憂歸家奉母，遂不復出。主清源、鰲峰書院前後二十餘年，育材甚眾。鄉先哲黃石齋孤忠絕學，久欲祀以孔廟，議上，從之。其修身勵學大率如此。能詩，高華沈博，意近盛唐；尤工律絕，其清婉處於王阮亭無多讓焉。亦能書，傳世作品不多。

此恭甫行書七言聯，句云：“閑看書冊應多味；細琢歌詞穩稱聲。”詞意雋永，落筆清高深穏，無上款，當係書以自遣，想見其名山事業。晚歲慕武夷山水，號屏隱山人，自為傳，顧知志節所在。《皇清書史》引《鬱棲書話》，謂壽祺“書亦蒼逸”，以此視之，庶幾乎近。學綜漢宋，持身堅浄，詩文書法皆容夷有法，高邁俊爽，不得不謂得之於天。壽祺字恭甫，號左海。清季有同名者，字珊士，咸豐進士，善書，畫賈輒以其筆冒充恭甫，好之者不能不察。此聯款下鈐“臣陳壽祺”、“恭甫”二印，知係恭甫的筆。

陳懷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