輝煌的音樂
——欣賞王羽佳與維也納愛樂樂團
本月廿二日晚，澳門文化中心迎來事隔八年之久、再次登上澳門舞台、鋼琴技術精湛的世界頂尖鋼琴家之一——王羽佳，及享譽盛名的維也納愛樂樂團（下文稱維也納愛樂）。王羽佳與維也納愛樂合作帶來《拉赫瑪尼諾夫d小調第三鋼琴協奏曲》（下文稱《拉3》）、維也納愛樂單獨為觀眾帶來耳熟能詳的《德沃夏克e小調第九交響曲（“來自新世界”）》（下文稱《自新世界》）。在澳門較常上演拉赫瑪尼諾夫的第一、第二鋼琴協奏曲及其《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Rhapsody on a Theme of Paganini）》。對王羽佳這次帶來《拉3》作品，筆者感到興奮與期待。
拉赫瑪尼諾夫（Sergei Rachmanninoff，一八七三～一九四三）是俄羅斯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上半葉最傑出的作曲家，其一生共創作五部鋼琴協奏曲，而第三首則是最傑出的作品之一。二十世紀上半葉的西方作曲技法，正在歷經從傳統音樂走向現代音樂的轉變：如匈牙利作曲家巴托克；法國作曲家德彪西、拉威爾；甚至俄羅斯的作曲家普羅科夫耶夫、斯克里亞賓等人嘗試運用新的作曲風格技法。而拉赫瑪尼諾夫在創作《拉3》時，卻還保持着十九世紀的浪漫主義，特別展現柔美、圓潤、如歌的旋律及其高難度的演奏技法，更強的戲劇性、複雜的織體，以傳統的功能性的三度疊置和聲為基礎，展現作曲家繼承晚期浪漫主義的創作風格，作品更具成熟性。
王羽佳當晚一身桃紅色開叉長裙，在黑白的舞台上格外亮眼。《拉3》第一樂章為奏鳴曲式，速度為不太快的快板。王羽佳以雙手單音齊奏p的力度進入，演奏出廿四小節富有濃郁俄羅斯民族風格的長旋律（拉赫瑪尼諾夫將其作品的旋律性擴展時間拉長，這方面近似於瓦格納的“悠長的”旋律性特點）筆者特別注意到，相較於王羽佳前幾年的《拉3》錄音版本，這晚演出刻意將這段長旋律處理的速度減慢，將旋律的細膩音色突出於樂團弦樂輕聲的烘托之上。王羽佳的演奏時而生動活潑，伴隨樂團旋律交融的纏綿；聲部間的自然對答、鋼琴穿梭其中，自然地互相補充、娓娓道來的優雅，又互相突顯、表達出音樂情感更加濃烈。情緒被推到高點，王羽佳有時刻意將演奏的時值恰當拉長，突出憂鬱的主題風格，高低聲部的重現、變奏主題，帶領觀眾感受俄羅斯的風情。《拉3》運用大量輕快的經過音，特別是王羽佳演奏華彩樂段時經過音演奏的明朗、均勻、清澈，又時而朦朧、飄渺，輕快地跑動做出不同的音色效果。華彩不僅僅是為了技術的炫耀，更是主題的“再現”與“展開”。王羽佳在處理大量宏偉的和弦技術顯得“信手捏來”，手指成為堅強的支柱，連續的八度上下行及大跨度和弦演奏，王羽佳小小的身板卻爆發出高超的彈奏技巧，駕馭高難度樂曲的持久耐力，將澎湃、輝煌的音樂表現得淋漓盡致，卻又在抒情的樂句中演奏及“富有表情”。獨奏和樂團的競奏與融合，“抒情性與戲劇性相結合”及“鮮明的俄羅斯民族特色”，在輝煌的同時卻又透出一絲悲壯的憂傷！持續十幾分鐘的掌聲，王羽佳大方獻上Encore曲目《Prokofiev Piano Sonata No7 Op83 III. Precipitato》都是以和弦的大跨度炫技作品；更令筆者興奮的是王羽佳接着帶來霍洛維茨根據比才《卡門》主題而作的《卡門主題變奏曲》（Horoitz-
Variations on a theme from "Carmen"），這更是一部極具演奏難度的炫技作品。王羽佳的手指宛如一個鍵盤上的魔術師：有技術的雙三度、八度、大跳，六度，交替八度，快速經過句，密如驟雨的琶音，後半部分出現兩隻手各奏三處不同的旋律段落，讓鋼琴發出“匪夷所思”的聲音線條效果，帶給觀眾一次又一次的驚嘆！王羽佳在演奏《拉3》四十分鐘後，又即刻獻上幾首力度爆發與炫技的輝煌作品，真令人佩服其身體耐力與深厚鋼琴功力！
維也納愛樂為澳門觀眾帶來耳熟能詳的德沃夏克第九交響曲《自新世界》，這是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音樂中最具代表性及宏偉絢麗多姿的一部作品，抒發了他對美國新大陸繁華而又陌生的印象和感受，傾注了對祖國捷克的思念之情。作品大量運用民族特色以及民歌旋律與節奏：美國黑人、波希米亞、具捷克民族舞蹈歌曲運用穿插其間，通過豐富的配器手法與獨特的音樂構思，經過維也納愛樂精湛的演繹，讓筆者深切感受到作曲家“戀故鄉”的情真意切、質樸的力量。主題首先出現在圓號，緊接着雙簧管的加入將音樂的情緒逐漸推高，音樂加厚弦樂與銅管進行主題的變形，維也納愛樂精彩的演奏彷彿在描繪美國新大陸的繁華之景，長笛悠悠地吹出第二副主題時，彷彿在敘述作曲家孤寂及對家鄉思念之感。
第二、三樂章作曲家運用法國號圓潤和英國管深沉的中音聲部、且具有一定象徵性意義的樂器表達情感，大提琴、巴松低音聲部的略顯憂傷與長笛、小提琴高音線條的相互交替，在維也納愛樂的演奏中讓筆者感受到兩極情感的拉扯。第四樂章更是帶動起全場觀眾到達情緒的頂峰，在定音鼓作為伴奏將樂隊的輝煌氣勢展現在筆者眼前，長號宏亮的音色吹奏出主題，激昂的音樂表達出作者堅信將回到祖國的強大愛國情懷，及暢想世界和諧的美好景象，筆者也隨着維也納愛樂的琴聲彷彿穿越過湖泊、飛越過森林，音色的完美表現出“希望”一詞。值得一提的是，維也納愛樂的銅管組，吹奏可謂點睛之筆，令筆者陶醉在一幅交響的畫卷中！
讓筆者詫異的是，本場音樂會竟以“先到先得”座位的方式進場欣賞。筆者提前一小時到場已在門外大排長龍，進入劇院更是隨着許多觀眾一起“爭先恐後”地“找尋”合適自己的座位，甚至一些只提前十五分鐘到場的觀眾已經沒有連座，必須前前後後地單個位置分開入座欣賞，引起小片的不滿與牢騷。筆者認為欣賞音樂會應以買票定位為主，而不是以“先到先得”的“爭搶”方式入座；且應提早宣傳幾點開始即可排隊入場，方可讓更多觀眾有所準備。本次音樂節都附有《第三十三屆澳門國際音樂節問卷調查》從“內容、成效、宣傳、建議”幾個維度用0－10分的方式進行觀眾調查，筆者看見一部分觀眾都認真填寫，希望調查問卷為之後舉辦的各場活動留下寶貴的數據參考，對音樂會有所完善及改進。
第三十三屆澳門國際音樂節以“器勢”為主題，而本場音樂會集合世界頂尖鋼琴家及樂團合作用“樂器”為主角，為澳門觀眾帶來國際高水準的“輝煌音樂氣勢”！期待王羽佳再次奏響澳門！期待在澳門欣賞到更多世界頂尖樂團及鋼琴家！
王軒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