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女生的男生

性別問題從來都不如我們想像般簡單、輕鬆，當中牽扯糾纏的有權力、地位、身份、等級等諸多方面，當然，還有性。兩隻雄性狒狒彼此厮殺，當勝負已見分曉的時候，成了輸家的那隻狒狒會將自己的臀部朝勝利者稍稍翹起，做出雌性的性姿勢以示臣服。至於作爲人的我們，只要有衝突，不論大小，不管有理無理，一律以性侵對方母親作開場白——X你老母，早已成了我們最愛宣之於口的順口溜。

說《女孩／Girl》（二○一八）是一部女性主義電影絕對沒錯，但實情卻要比這樣簡單歸納的要複雜許多。戲中的十五歲男生域陀把自己的名字更改成蘿拉，並渴望接受變性手術，當一個“貨真價實”的女子。拒絕做男人，這對一個以男性佔據統治地位的社會，不啻是諷刺。蘿拉一心要學芭蕾舞，進入芭蕾舞團習舞後，他穿起女裝的緊身芭蕾舞衣，卻想盡辦法用膠紙隱藏自己凸起的男性性器官。蘿拉此舉無疑是以擁有男性性器官爲耻，顛覆了男性社會的固有價值。影片一再重複、强化此一題旨，直到最後蘿拉以極端的方式親自剪掉自己的陰莖爲止。

與此同時，男兒身的蘿拉卻擁有顯而易見的女性特質，處處流露出女兒心的感性與柔情，在對父親和弟弟的感情上尤其表露無遺。另一方面，作爲男兒身女兒心的蘿拉，在面對“同性”（女性）友誼與“異性”愛之時，都會有“孰男孰女”的性別困擾與疑惑。所有這一切，導演盧卡斯杜特（Lucas Dhont）都處理得非常細膩、動人。

有件事常常讓人深感無奈——爲何我們寧願花錢看一齣邊看邊駡的爛片，卻不願意安安靜靜坐下來欣賞一齣像《女孩》一樣的好電影呢？

梯 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