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煎蛋

每年中秋時節，便見有餅店以“用心做人，用心做餅”作宣傳口號。放諸天下事物，此語皆合準繩，而我想說的是：用心煎蛋。

寫作動機單純，是因為常去吃早餐的一家咖啡店，雞蛋炒得嫩滑可口，可換了煎蛋便糟透了。一隻所謂太陽蛋，像一片僵硬小飛碟；中間的蛋黃固然熟得過度，硬得可以，外圍的蛋白變成一圈佈滿棕色鐵絲的油網，周邊全往上翹起，鑲着焦黑的裙邊。這樣的煎蛋，挑不起顧客一日之計的好心情。

何解炒蛋可觀而煎蛋糟透？好奇追問，答案是大盤炒蛋一早便集體做好，而煎蛋要逐隻臨場做，人手不足，因此常失準。

事情壞在，方圓小區內，一般的早餐煎蛋即使不致經常失準如此，也往往不是用心煎出來的好蛋。正是難得好煎蛋。

這才想到關於手工蛋的小道理。煎蛋異於其他煮法，分別在於集體與個體；炒蛋或水煮蛋，可以一次過集體煮好和保存半天，而煎蛋，要逐一照顧。於是想起昔日家常飯桌上最講工夫的荷包蛋，是母親逐一用心煎好，拿揑到剛好的生熟度，然後摺疊成熱騰騰的小荷包，讓我們溫暖地飽餐。大抵人人都嘗過煎蛋中的母愛。即是煎蛋也有一部育兒經。

因着常常的失落，又想到附在一隻煎蛋上的細緻與耐心，其實是社區以至城市的人文風景之一。煎蛋無疑是一種藝術。帶着剔透與明亮的美麗煎蛋，蛋黃是蛋黃，蛋白是蛋白，咬一口，軟綿不流，如晨曦的太陽，吃着，暖在心間，一日的好心情由此開展。可如今，我們這本來號稱中西文明薈萃的現代大都會，連煎蛋的耐心都欠奉了，早餐桌上急躁的煎蛋，粗糙、僵硬、焦黑、變形，醜陋而味遜，明明只是吃了會內傷的令人生氣的油蛋。

為什麼要用心煎蛋？道理一字咁淺；一隻蛋你不好好去煎，它便變成壞蛋。

教子亦如是，不是嗎？

吳淑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