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青年的遼遠與女人自己的房間

近期電視劇《我的阿勒泰》大火，作為首部入圍康城電視節主單元的華語劇集，巨大的口碑效應將阿勒泰、“彩虹布拉克”以及主演們一併送上了青雲。談到這部電視劇，除了優秀的鏡頭調度，電影級的畫面色彩以及接地氣的角色演繹之外，不得不聊一聊的就是李娟同名原著散文了。

電視劇還原了散文的敘事順序，從烏魯木齊到彩虹布拉克再到夏牧場，最後這些積攢起來的寧靜，全被木耳搞出的風波而變得面目全非。

其中值得注意的是，在此書早期版本中存在第三輯〈九篇雪〉，但是由於後來《九篇雪》的單獨出版，後面版本中只有兩輯（〈阿勒泰文字〉與〈角落〉）。實際上包括其處女作《九篇雪》在內，李娟所著的多數非虛構故事都與阿勒泰有關，因此完全可以作為連貫的故事集去閱讀。

在書中，李娟並沒有着重描寫她在烏魯木齊所經歷的事情，或許和電視劇裡所描寫的那樣，這個來自於偏僻地方的小姑娘在大城市中的茫然無措，最後招惹來了許多無理由的霸凌和欺負，又或者單純因為烏魯木齊與阿勒泰實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世界，總而言之這部分記憶並沒有得到直接的描寫。

直到第四版的自序中，李娟才承認：“每次再版，重讀這些文字都有新的發現。這一次發現了年輕的自己暗搓搓掩飾的東西……那時的‘她’生活在鄉間山野，總與周遭現實格格不入，周圍人們都覺得這個女孩看上去和和氣氣，卻怪異又孤僻。”

女性導演往往更能懂女性作家在文字裡所暗藏的情緒，因此電視劇中無論選角還是演繹，李文秀都被精準刻劃為了李娟心目中所掩飾的那個樣子——和和氣氣又怪異孤僻。電視劇裡多次提到佛吉尼亞 · 伍爾芙(Adeline Virginia Woolf)，這既是導演的有意為之，又同時與李娟在書中暗藏的文脈有關。因為伍爾芙曾經描述過一種理想的女性生活：“掙到足夠的錢，去旅行，去閒着，去思考世界的過去和未來，去看書做夢，去街角閒逛，讓思緒的釣線深深沉入街流之中。”李娟在書中所描述的女性生活，正是伍爾芙所大力讚揚的生活方式。因此她不需要多少錢，也不需要上鎖的房間，她只需要“去愛，去生活，去受傷”。

儘管在閱讀《我的阿勒泰》時多數感受到的是明淨清幽的小快樂，但字裡行間還是難抑作者對於現代生活的不滿和失望。這種失望不僅在於現代生活的逐利、盲目與醜陋，更在於它對於女性生活的擠壓與控制。

這點也被電視劇翻拍所還原，李文秀和自願放棄寫作的城市女性；草原王子巴太和廣東來的高曉亮，這兩對具象的人物就已經將書中這組意象明確的生活方式展示得淋漓盡致了。

因此，無論讀者從書中想要的是文藝青年的遼遠還是女人自己的房間，在讀完《我的阿勒泰》之後，都會心滿意足地合上書，然後更精神抖擻地面對生活。

留雨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