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未必需多磨

新居裝修，本是累並快樂着的喜事，但凡咬牙熬過繁瑣的施工流程，忘卻花錢如流水的賬單，很快便能悠閒窩在陽台一隅，聽着民謠喝着咖啡，好不愜意。

周末去新居挑藝術漆顏色，等待師傅刷樣板期間，我習慣性走進主臥遠眺那“一線”海景，豈料隨着視線移動，對面樓房竟似水中倒影一般，呈波紋狀浮動，令人有些眩暈。定睛細看，方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前幾日工人打磨表面劃痕時下手太狠，導致玻璃局部凹凸不平。扭曲的景觀，不僅從視覺上令人難以接受，亦在心底激起漣漪。

古語有云，玉不琢不成器。再好的璞玉，未經雕琢也難入大眾法眼，通常要靠匠心獨具之雕工賦予其靈魂。或許是受此觀念影響，社會總喜歡按傳統定義去打磨個體，劈去枝杈、削去棱角、磨平鋒芒，引導他們按“規”成長：小時候不要挑食，讀書後分數至上，大學不要早戀，找工作要體面，掏空六個錢包買房，早日結婚生子……這一圈打磨下來，人生答卷上似乎都是標準答案，但捫心自問，這不出意外能一眼望到頭的安定，真是你想要的麼？

我們每個人，何嘗不像這塊玻璃。從出廠到被安裝到合適位置，表面有些許細微劃痕實屬正常，面對目之所及的美景，瑕不掩瑜；然而，正因為施工者的精益求精，以及眼裡容不下一粒沙的嚴苛標準，卻使其在過度打磨中失去原本的平整，對周邊景觀的認知亦開始扭曲。尤其位居高樓層者，受過傷的軀體又能扛得住幾次強颱風考驗？但凡被擊中最脆弱的那一點，粉身碎骨的命運在劫難逃。

言及此，不覺想起人們常說的好事多“磨”，其實更多是一種自我安慰。至少，對我這樣慵懶的人而言，若好事能不磨自來，更合心意。

蟲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