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孩子多一次的機會

自從決定任由小孩在學業中浮沉，甩開溫習，一家四口生活得樂也融融，家裡不會再響起太太對成績的抱怨；孩子在放學後，也可以心無旁騖地玩耍。這種日子過了没有多久，大概就只有三、四個月，夫婦倆就迎來了孩子在學校裡，帶給我們的第一個衝擊。

雖然事情過了將近大半年，但現在回想起來，仍然記憶猶新。那天我正在上班，約莫下午四時多，太太打電話給我。我提起聽筒，還未來得及問話，太太已經急道：“老公，不得了，學校派了孩子的成績表，有一科不及格。”不知道各位讀者在收到這類電話後，會有甚麼反應？而筆者當時的反應，除了難以置信外，就只剩下震驚，“我聽錯了吧，幼稚園K1怎麼可能出現不及格？”

我與太太在電話裡糾纏了幾分鐘，再看過她發來的照片，才弄明白成績表上的事情。孩子讀的幼稚園一個學年分上下兩個學期，那天正好是派發上學期成績表。成績表裡共有語文、英語、故事及常識四個主科，閒科有宗教、唱遊、普通話、體育等，其中英文只有五十四分，因此被評為不合格。而語文一百分，故事及常識九十多分，其他閒科介乎七十五至八十八分，上學期的總平均分為八十三分。

在腦袋冷靜下來後，我不禁細想：“讓孩子在放學後，遠離溫習這件事，到底是做對還是做錯了？”那時，我想起前兩天，朋友在社交平台發佈自己孩子的成績表，除閒科外，主科全部一百分，以及日常朋友督促孩子溫習的影像；越是去想，就越對自己的教育方式抱有疑問，不禁把孩子不及格的責任歸咎於自己，同時又會為孩子的自信心感到擔心，害怕這次的成績會為他的學業帶來影響。

一直以來，我衷心希望孩子可以活得幸福，享受學習帶來的樂趣，而不是被學習壓得喘不過氣。事實上，澳門的學生遠比香港的學生來得幸福，起碼“贏在起跑線上”的觀念並不深入民心。相反，透過日常家長閒聊，大部分的家長也和筆者一樣，希望讓孩子的童年没有學習的枷鎖。因此，儘管近年澳門經濟急速發展，樓價緊貼香港，物價持續攀升，但社會亦不至於出現補習天王，全因澳門學生間的競爭，並不如香港般激烈。

作為家長，總希望讓孩子在快樂中學習，但往往現實無比殘酷，硬要讓父母把成績與童年捆綁。除了成績施予的壓力外，還有來自老師的，例如有不少老師會要求家長多替孩子溫習等等，雖然這是老師盡責的表現，但並不是所有家長都能抵受這無形中的壓力，而在上述種種壓力下，不知不覺便帶着孩子在溫習的道路上徘徊。有時候，我會想起《論語 · 學而篇》的“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從而去猜想孩子對溫習的態度，筆者相信有不少的孩子對於溫習並不抗拒，就像朋友的孩子，毫不把溫習當一回事。但當溫習會為某些孩子帶來壓力或者痛苦，筆者認為是時候謹慎考慮，是不是該為孩子的學習換另一種方式？誠然，父母是最了解自己孩子的人，恰好我的孩子就是愛玩，要泯滅他的天性，硬要他坐在書桌前溫習，我不認為是一件好事。

就不及格的事情，我想了很久，最後我決定要給自己和孩子多一個機會。當晚，我拿着孩子的成績表，和他坐在床上，先跟他簡述成績表是甚麼，然後大力讚賞他的語文、故事、常識等取得較高分；最後，再和他談及英文科的成績，鼓勵他在英文方面要繼續努力，而他給我的回應，就是嗯了一聲，又跑去玩耍。雖然，我不知道在整個過程中，他理解了多少，但事後，得着更多的反而是我。我忽然領悟，自己應該接受成績表上的一切，一直以來我沒要求孩子在每件事情上都做到一百分，畢竟十隻手指有長有短，人總有些優點和缺點。除此，我希望孩子的學習路會是怎麼樣的？我希望他能廣泛接觸這個世界所有的事物，從這些事物中尋找到一項，他認為值得窮他一生去鑽研的興趣；不論那是美術、音樂、文學，或攝影、漫畫、探險家等等，這才是學習的根本、快樂的源泉。

儘管英文得了個不及格，但起碼語文是一百分，故事、常識也不差，那我又何必要把目光聚焦在英文上，而不是為孩子的語文水平高而高興呢？經過和太太商討後，我們還是決定維持不溫習的做法，但同時某程度增加對孩子英文科的關注，例如睡覺前和孩子聊英文課的事情，以及在上課前特別提點他要認真聽英文課。

很快地，半年過去了，又到了派下學期成績表的時候。成績表上再没有一個科目是一百分，語文、故事、常識均介乎八十五至九十八分之間，閒科成績亦與上學期相差無幾，但英文科的成績卻出乎意料地突飛猛進，拿了個九十分，總平均分更升至八十五分！

李 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