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 別

無論是誰的人生，都要不斷面臨告別，不同形式，不同過程，所以關於告別的故事，歷久彌新，從不過時。

和別人一樣，成長路上，不經不覺我也經歷了多場告別，當然很多是暫別。那些小學時曾經非常親近的好友，因為分班，悄無聲息地逐漸疏遠，那是不告而別；中學畢業後赴台北升學，學期開始前每次離開澳門，以及寒暑假每次暫別台灣，都帶着少許不捨，將自己從某種已然習慣的生活環境中剝離，雖然有一點殘忍，但更多是對於明天的期待。祖父母的相繼離世，我竭力把“永遠無法再見”的想法壓在心底，否則，淚水就會不自覺落下。在傍晚的廣場上與初戀女友分手，她向我伸出了一隻手，我理所當然地握住了那隻手，就像在不同場合和陌生人初次見面時的社交禮儀。至今我仍不明白，為何她會伸出那一隻手，為何握手會成為道別的儀式，也許擁抱已經太難吧。

告別，應是愈短愈好的。所以很多人選擇簡化儀式，或摒除儀式，不要讓自己難過太久，也不要對那場“告別”記得太多。俗話說，長痛不如短痛，能輕輕放下的，為何一定要劃下一道難以磨滅的疤？像電影《你好，愛，再見》（Hello, Love, Goodbye）中的菲律賓移工，在香港打拼多年，女的準備幾個月後到加拿大尋求更好的工作機會，男的卻因為現實因素不能一同前往，明知只剩數月時間相處，卻“決定”相戀，成不了對方的將來，就成為現在。四個月，是他們能共度的時光，也是一場尤其漫長的告別，每一個甜蜜的當下，彷彿都能看見彼此正一點一點地遠離。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痛苦將如影隨形，不就是悲劇英雄的命運嗎？

如果沒愛過，告別就可擺脫悲傷。但我們似乎對那些心碎甘之如飴，因為每次深愛，總帶有永恆的幻象，令人以為從此再無告別。

古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