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士悟無常

《小窗幽紀》說：“草色花香，遊人賞其真趣；桃開梅謝，達士悟其無常。”草花、桃梅是四種植物；遊人、達士是兩類人。在兩類人看待四種植物都有不同的想法。劉禹錫《陋室銘》：“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草色青綠，賞之者豈獨遊人，連住戶的“陋室主”也喜愛。在深受污染今天的塵世中，提倡綠化之聲，此起彼落。且說花香：昔徐勉戒子崧書云：“聚石移果，雜以花卉，以如休沐，用托性靈。”此所謂草色花香的真趣。

桃艷梅芳，美則美矣，香亦香矣，只惜香艷之短暫，所以達士有所悟。《呂氏春秋 · 知兮》：“達士者，達乎死生之兮。”這是說：“通達事理的人士，通曉死生之義。”那麼利害存亡就不能使之迷惑了。《呂氏春秋》所表達的是晏子與崔杼不改變自己遵守的道義。而《小窗》說的達士是悟其“無常”。桃開梅謝，本來就是自然界的一種常態，正如人之生死一樣，有生必有死，應是“有常”才對。不過達人所悟的大概指猝然而死，又如一個富豪，猝然而窮，這就是無常。

無常是否哲學名詞，我不曉得，但它是佛家語，可以肯定。佛教各學派的一個流行觀念，表示現象的流變無定的本質。梵語anitya，巴利語anicca即是漢譯的“無常”，相當於英語的impermanent,impermanence，也就是“非永久（性）、暫時（性）”。上世紀中葉的一首流行曲，有云：“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回望過去，近看現在，瞻視未來，都是世事無常，人生無常。其實“無常”是“有常”的現象。調寄《缺月掛疏桐》，詞曰：

剛遇艷桃開，又遇寒梅謝。世事從來没永恆，幻變爭朝夜。 佛說此無常，禍福焉能卸？達士才人悟有知，芳草如蘭麝。

冬春軒